这几年来,两人朝夕相处,少年常偷偷带着她从后花园出府玩耍,甚至偶尔送她回家探望老父;而她则是经常替少年捉刀代笔,埋首乱编夫子留下的八股文章。如此合作无间的两人,在名义上虽是主仆,实际上说他们是友爱的兄妹和至交好友也不为过。平日里,两个虽偶有打闹,交情却极为笃实,从未真的分出过什么主仆上下来。
「就是说妳越来越招人疼——」大大的巴掌笑闹地抓上少女的脑袋,少年笑得更开怀了,「妳皱着脸忍疼的模样最好笑啦!」脸皱皱的,就像只小猴子一样嘛!
「霍矢初——」
「啊,胆子也真的是越来越大啦,竟然胆敢直呼你家少爷的名讳!」少年不在意地耸耸肩继续笑着,双掌捧着那张几乎快皱成一团的小脸左看看左看看,「开春,妳总说妳爹娘是北方人,我却看妳怎么也比我这个正宗的江南人更像江南人哦。」
如果不是他的眉眼厚唇同爹爹如出一炉,他还真的怀疑过五大三粗的自己其实是爹娘从哪里捡回来的哩。
「你快放手啦!很痛的你知不知道!」他的手劲不是普通的大耶,她不要再被他捉弄啦!
「我就说了嘛,妳越来越招人『疼』嘛!」所以他正在「疼」她埃弯下腰,他凑近她不断挣扎着想逃出霍家「魔爪」的那张小皱脸,「来来来,开春,告诉本少爷,少爷到底是不是『食言而肥』的人呀?哼哼,快点儿告诉我呀。」
搞了半天,他竟然还在计较她刚才的话!
这一下是真的恼了,不假思索地双手一抬,她的原意是想抓住他的双耳强迫他放开捉弄着她小脸的巨掌,但一下用力过猛,双手并未如想象中地扯住他的耳朵,而是一下子搂住了他的颈子——
他被迫再低头,她则正被他钳制住小脸一动不能动,因此,所以,于是——
宽厚的漾着笑的嘴唇,红润润的唇瓣,就此——
蔼—
两个原本正打闹着的少年男女,顿时停住了呼吸,僵直了的姿势,两尊江南园景中常见的假山怪石,就这样子成型了。
「开春,开春,开春——」
特意压低了的呼唤声,在翠绿的竹林中轻轻地传向四周。似有若无的淡淡笑意,伴随着轻唤声飘呀飘,一直飘到抱膝靠着林中山石席地而坐的少女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