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前额刘海下,一对水灵湛眸闪着灿烂的光芒,小小的嘴儿终于扬起了笑容,是这趟惊魂之旅以来的第一抹微笑。

她出生在花莲山上的一个偏僻村落,过着的是有一餐没一餐的贫苦日子。

昨晚,阿母煮了好丰盛的食物,平常吃不到的鸡腿油亮亮地横在她面前的碗里,白米饭是往常的三倍,阿爸也没喝酒打人。

幼小的心灵察觉到气氛与往常不同,这是最后一餐,她知道。

昨晚阿母的话言犹在耳──

“明天会有人来接妳,妳好好听话,对方是有钱人,会给妳吃好的穿好的,人家叫妳做什么妳就照做,知道吗?”

从没见过有暴力倾向的阿爸和动辄歇斯底里的阿母这么和颜悦色过,宁五妹受宠若惊之余,用力的点头,随后又不安地发问。

“阿母……我去那边要做什么呢?”

“当小妹。”

“当管家。”

尚未串通好说词的两老,互瞪对方没默契。

“当管家。”

“当小妹。”

配合对方的说词,又来个阴错阳差。

两夫妻再度互瞪,若不是有比打架更重要的事待处理,老早就打起来了,反正女儿好骗,随便唬弄一下还不简单。

“阿爸是为妳好哩,我们家太穷了,东西吃不饱,如果妳去那儿可以每天吃鸡腿哟!”

“诉啊,阿母也很舍不得咧,不过我们是真的为了妳好喔!”

画了蛇,干脆添个足,为了减少一个负担,就算死的也会被他们讲成活的。

宁五妹明白,家中七个小孩,阿爸阿母只疼最小的弟弟,六个女儿少一个也无所谓,少一个人,其它人可以多扒几口饭吃,上个月四姊才被送走,如今终于也轮到她了。

在两老合作无间的哄骗下,拚命保证新家会比这个破瓦屋好,宁五妹终于乖乖点头,差点没乐坏了他们。

清晨她离开家时,正好瞥见阿爸签下一纸合约,她心里明白,那是她的卖身契,从他们接下那包小包裹后那种兴奋难耐的神情,她便知道了。四姊被卖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厚厚的信封里装的是钱。

如果可以喂饱家人,让瘦弱的弟妹有鸡腿吃,她被带到什么地方都无所谓,只不过眼前漂亮过头的宅第吓坏了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破烂脏兮兮的样子,与这栋华宅格格不入。

好几个小时的舟车劳顿令她又饿又累,所谓的新家又大得不可思议,惊疲交加之下,她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撑住自己不晕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