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在波涛汹涌的浪滔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头正流着血,冰冷的海水刺激着伤口,伴随着无止尽的冷穿透他四肢百骸、沁入心扉。

这是他头一次感到无助、感到莫可奈何,他仿佛失去了自主能力,只能随波逐流,脑海中则不断地回荡着一段话——

桅船在无垠的大海里就像是碗里的骰子,会掷出什么数儿,全凭天意与运气,半点都支使不得……半点都支使不得……

是谁……是谁曾经这么对他说过?好像是不久以前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猛地睁开眼,柏永韬被脑中剧烈的疼痛给唤醒,环视着陌生的环境与屋内的陈设,他茫然地与脑中的空白相抗衡。

不知道是怎么地,柏永韬愈想抓出脑中的讯息,横冲直撞的思绪愈是阻碍他的思考。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半点印象都没有?!”

豆大的汗珠由他的双鬓间滑下,他双手按着头,疼痛地不能自已。让人无法忍受的痛楚令他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啊——”

突然,一双冰冷的小手覆在他压着头的大掌上,水蕴月安抚低语。“别叫、别叫……”

不可思议地,这沉静温润的嗓音安定了他心里的狂涛骇浪,他停止吼叫,却来不及收回脸上痛苦狰狞的神情,涣散的眸子里映入一张清灵绝俗的面容。

眼前的姑娘有双黑白分明的杏眸,白玉般的脸庞细致粉嫩,虽然一身粗衫布衣却无损她清灵绝俗的姣美容颜。

柏永韬仰头觑着她,目光痴愣地落在她无瑕的小脸上,心底因为她的美丽而震撼,减缓了头痛欲裂的感觉。

“你是谁?”他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水蕴月没回答,心思全落在他苍白的脸色上,忍不住低嚷出声。“天啊!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我还没替你包扎伤口,你还不能下床!”轻蹙的眉心伴着微愠的语气,不难听出她此时的懊恼与浓浓的关心。

柏永韬瞅着她,这姑娘的语气让他更弄不清状况,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识得她。“你……是谁?”

水蕴月努了努唇,显然对于他的追问十分无奈。“我叫水蕴月。”

“水蕴月……水蕴月……”他反复低语、思索,却根本无法由紊乱的脑中寻得半丝清明。

他的语气轻柔,挟着股沉稳而低沉的音调,不同于岛上任何一个男子,被他这么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水蕴月感觉好怪异。

她甩去奇异的感觉,连忙扶着他坐回榻上。“好了,你别再说话了,快坐回榻上,我得帮你包扎伤口。”

柏永韬根本不担心自己的伤口,他只是震惊地发现——他似乎把所有的事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