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什么?为什么刚毅的脸庞尽是她无法理解的沉思。
正当善若水想睁大眼再看清时,腾铎却突然回身,吓得她赶紧闭上眼。
腾铎回过神,清亮黠黑的眸子瞅着榻上纤弱柔美的人儿,他微勾唇,心里有了主意。
翔韫三番两次提起秋美人,应该对她印象不差才是。
假若秋美人只是因为命运乖舛而被卖进青楼,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她最适合翔韫。她的“菊香柬”应该是给翔韫,不是给他。
同样爱书的他们,应是可以在一起吟诗作赋,共享同读之乐……
善若水悄悄转头偷瞄他一眼,因为他凛眉沉思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渐渐加深。
“你……要走了吗?”
没想到她会那么快醒来,腾铎敛眉沉思了片刻才道:“正巧,我有话同你说。”他的行事向来果断,就连这一回也不例外。
面对他出奇平静的神情,善若水心一沉,启唇问。“将军想同我说什么?”
“你为何会沦落到青楼呢?”
善若水怔了怔,对于他提出的疑问,有些意外。
“不想说也无妨。”眼底落入她迟疑的神色,腾铎不以为意地耸了耸宽肩。
他相信,若他真有心知道,没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唇边荡开一抹几不可辨的淡笑,善若水乐观地想,他会这么问,是不是代表,事情并不似她所想的那般,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水的身世与一般沦落风尘的姑娘无异,将军若真想听,若水自然会说。”她轻抿着唇,缓缓撑坐起身子,柔顺地开口。
那一段过往是她尽量不去回忆的,不过……如果可以用这段心酸的过往逃离青楼,赎一段未来,似乎还挺划得来的。
“不强求。”在她浅愁流转的清澈水眸中,他读出了万般无奈。
姑且不论她的哀伤是真是假,那一瞬间,腾铎觉得自己是个残忍的人。
善若水迎向腾铎依旧冷淡的脸部线条,倏然一笑,千愁万绪全压在笑靥之下,语句却缓缓溢出。
“我的家乡在济宁附近的一个小城镇,在我十岁那一年,家乡发生了旱灾,收成无几,日子过得苦厄困顿。我爹是个九品芝麻官,见官府的赈粮迟迟未发下,于是便亲自前往山东视察情况。
后来听说赈粮被山东的大官给私吞,而我爹这一去就没再回头。有人说他被大官给谋害了,也有人说他在半路被山贼杀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根本没人知道。
之后,后娘见生活真的过不下去,为求生活只好带着我和继妹们到京城投靠亲戚。当时四季夫人正打算再栽培四艺花娘,后娘一得知这消息,就凭着一张嘴,高价把我卖到四季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