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了。

产婆抱着一个包裹得紧紧的孩子下来,陆定楠却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目光又专注的盯着马车。

接着一脸疲惫的老大夫也跟着下来了,他没好气的瞪了陆定楠一眼。“别瞧了,人还好好的!就是因为宫口开得太慢,我用针逼了下,可能有损了点身子……啧!我话都还没说完呢!”老大夫没好气地看着已经钻进马车里的背影,唠唠叨叨。

产婆一边抱着孩子,一边笑道:“大夫莫气,大少爷这是担心少奶奶才这样的,您没瞧他刚刚连孩子都没多看一眼呢!”

老大夫想起昨日他将人送进来的表情,也冷哼了声,算是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马车里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和汗味,陆定楠看着陶贞儿脸色惨白的躺在那儿,他惶恐又心疼的紧紧握住她的手,用一夜未眠的沙哑嗓音轻柔唤道:“贞儿……”

陶贞儿奋力微微睁开眼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流泪,轻轻的反握住他的手,想说的话都在眼泪中。

他低下头,吻去她落下的泪水,从眉眼间、鼻梁、双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泪水的咸涩在唇齿之间蔓延,他靠着她的额头,低喃道:“幸好你没事,没事就好……”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若没有她,孩子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曾经说过,我想相信这世界上有白头偕老这回事,所以我要努力活着,才能够见证和你一起白头偕老。”

陶贞儿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脸上甚至还有些微的血丝,看起来实在狼狈得跟美丽勾不上边,但是她微笑的时候,陆定楠却觉得她美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握紧了她的手,感动得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无奈的看着那个说要跟他白头偕老的女人,在自顾自地说完后,就闭上眼沉沉的睡了,他忽然也觉得有些累了,一夜的担心、奔波劳累,好似在这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他轻轻躺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然后闭上眼,气息逐渐平缓。

坠入黑沉沉的梦乡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呢?随即又想,罢了,男女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等他们醒来之后,幸福的日子正在等着他们。

又是一年的花灯节,淮塘镇上虽说比不得京城里那种连绵好几里的灯火,但是这回有陆家大力出资,将整条主道绵延到镇外的那一簇林子里全都挂上了大大小小各有精巧的灯笼,不说孩子们,就是一些老人也惊叹连连,还不到花灯节的时候,附近的镇上就有不少人携家带眷的往淮塘赶,就是想看看这个据说比京城里还要好看的灯火到底是怎生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