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自己不在意,可是两辈子的生死怨恨,他无法这么快就放下。
眼前的人已经脱去了身为太后时所有的尊贵荣宠,甚至一头保养得极好的黑发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白,脸上少了脂粉的掩饰,岁月留下的痕迹明显了许多,但不管变得如何,她看起来还是那样从容,一身雍容的气势证明她曾经占据后宫将近二十来年的日子不是白过的。
闵氏微微一笑,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太多的错愕,却也不愿意轻易给他答案,于是她反问道:「在这世间,谁不想拥有更多的权力,谁不想尊享荣宠?」
萧文瀚的气息有些急促。「可那不该是你!你已经贵为太后,难道还想要朕把皇位让给你吗?还是说你想要让闵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取朕而代之?!」
闵氏呵呵一笑,摇摇头。「闵家……不过就是一棵即将要腐烂的树,让他们坐上皇位,那也改变不了他们是猴子的事。」
他没想到在她对闵家也没有多高的评价。「可你却积极的让闵家在前朝坐大,甚至也想要让第二个闵家女母仪天下,不是吗?」
她淡淡的道:「闵家没出几个聪明人,这样的东西,拔掉也容易,让他们坐大又有何妨?你今日能够这样简单的弄掉他们,不也是因为如此吗?」
与其说她是败在了他手上,还不如说娘家人实在太过愚蠢。
她说的话他无言反驳,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语。
闵氏看着他,淡淡一笑,话题一转,轻问道:「你那皇后还好吧?」
萧文瀚一听她莫名其妙问起沈宝珠,顿生警戒,眼神也锐利了几分。「你问她做什么?」
看他这草木皆兵的样子,她忍不住又是一笑。
这个孩子明明就是她养出来的,怎么就没有半分像了她?反倒是像了那个男人,说狠心也是狠心,说多情却也是多情……
「你也不用多心,我就只是问问。」闵氏的眼神略有些感伤的看着远处,像是感叹又像是怀念。「她若能被你这样长久不变心思的待她,那她总归是个好命的。」傻人有傻福大抵就是如此。
萧文瀚听她这样一说,反倒像是被针戳了下一般,马上冷冷的反问,「难道父皇对你不好吗?他又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对他下这等狠手?」
这也是他始终不得其解的地方,依他所查出来的真相,那时候父皇和闵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父皇也没有宠妾灭妻的意思,闵家那时候也还没坐大,也没有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可以让两人不和。
萧文瀚想,自己会留她一命,把她送到后山这宫里人辟出的清修之处,又在这样一个夜晚上山来见她,除了那份母子之情,大约也是因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