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苦短。

隔日一早,天还未大亮,沈宝珠就醒了,她看着身边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是作梦,她明白的,因为当皇后这件事情,她连作梦都不曾痴心妄想过。

昨日的富贵排场对她而言就是乱烘烘的一片,她能够记住的只有他用手指坚定的勾住她的手指,带着她一起往前走的时候。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打小开始,这句话就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即使那时候她不明白情为何物,也不明白为什么亲娘明明就有一身好功夫,却总是站在院子里,等着不可能会来的人。

亲娘的故事并不特别,就是一个出身草莽的女子和年少举人相恋,亲娘以为能够等到的是凤冠霞帔,最后得来的不过是一顶小轿,还是她不要脸面才挣来的。

而父亲新娶的正妻有财又有势,能够给一个男人所有想要的,很自然的,亲娘就这么被遗忘了,甚至到最后死得无声无息。

她年纪小小就被送到庄子里,只留下一个贴身老仆哑婆养着她,前几年则是又多添了一个小丫鬟,至于嫡母请的女师傅也就一个月来个两、三趟,只让她起码别变成真正的村姑而已,要说有多认真教导那也是没有的。

她想起哑婆,那个鲜少说话,结果让许多人都以为是个哑巴的妇人,以前带着她去祭拜亲娘的时候,总是会不厌其烦地说上这样一段话——

姑娘,人要认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才是好,不要像你亲娘这样,要得多了,却落得这个下场。

沈宝珠看着萧文瀚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的眉头,手指凭空画着他的眉眼,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反复问着自己——

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想娶她呢?

不会只是因为单纯的情爱,她明明知道的,只是为什么心里头却有点躁动了起来,是不是她的心也跟着不安分了?

对于这样一个万人之上的男人,一个要什么天下人都会捧到他面前的男人……

她是何德何能能够陪伴在他身边呢?

她想得深了,不由得出了神,完全没发现他睁开了眼,正静静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