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摆在灯台上的蜡烛偶尔响起的爆灯花声替这夜晚添了几许声响。
四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想着过去还有未来,心中都是乱纷纷的,根本睡不着,但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经熟睡,也不敢多加翻身,就这样静静的躺着,直到窗外朝阳缓缓露了脸。
今天,她们就要脱离宫女的身分,迎向新的人生。
第一章
欧阳祎刚处理完一堆公事回家,工部尚书府的大门都还没开,他就已经听见里头鸡飞狗跳的声音。
他顿时停下了脚步,皱眉问跟在身后的小厮,“不是让你去请个管家回来吗?怎么到现在府里还是这乱糟糟的模样”
木申挠了挠头,手足无措的垂着头回答,“少爷,这一时之间实在是请不到什么能干的管家啊!上回请到的那个待不到两天,就说他镇不了场子就走了……”
说到这,木申也是百般的无奈心酸和委屈。
之前大人被皇上派去巡查河工,走走停停没个固定居处,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管家,大人身边就他一个小厮、一个杂工加上一个烧水煮饭的婆子,谁知道大人突然高升了两级,调回京里成了个大官,皇上还多赐了这一栋宅子下来,而少爷把老爷、夫人都接来京里,让他们本来刚刚好的人手顿时变得不足。
管家他也想赶紧找一个,但是那些大户人家的管家几乎都是一代又一代培养起来的,哪里会有突然放出来的道理,突然有离开的,不是人品不好就是老得发疏齿摇了,他们怎么可能找那些人?
就是前两天找来的那一个,还是对方原本伺候的主人家周转不过来,对方另寻出路才让他请来的,虽然那人以前伺候的是商家,他还是想说起码能得个几日的安宁,谁知道……不过待了两日,人家就摇头找更轻松的活计去了。
欧阳祎皱了皱眉头,一踏进府里,他就面对了一团混乱,先把迎面扑来的一只咯咯叫的鸡给抓住脖子扔到一边,脚踹一只肥鹅让它扇着翅膀往旁边扑腾,又跨过好几堆家畜的粪便,最后来到正厅里,他看着里头的景象,额上青筋顿时隐隐跳动。
大厅里头说是一片狼藉也不为过,上好木材打造的桌椅全都被挪到了墙角,和两把锄头还有一些农具杂物摆在一块,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木桌和几张木凳子,桌上摆了瓦盆陶碗,他的家人—两个老的和两个小的一边大声说话一边吃饭。
他的母亲还有妹妹穿着大红的衣裳、脸上抹着同样大红的胭脂,看起来诡异又带点可怖,头上插了满满的金簪银钗,似乎头一摆就会掉几根下来。
他爹虽换上了好衣服,但是那裤脚被折了好几褶,袖子也是一样,还一边拎着一杆土烟吞云吐雾,一边把油腻的手往衣服上擦,而他的弟弟自然是有样学样。
“哎啊!老大回来了!吃饭了没?要不要娘去弄几个菜?”黄氏一看自己的大儿子回来了,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点讨好。
对于这个儿子,她是欣喜的,但说亲昵就还差了那么一层,因为这个大儿子被公公发现有读书的天分,单独抱去养,临死的前两年还说别耽误了孩子,硬把孩子一个人送去外地的书院里读书,读完书考上举人当了官,他又是一连在外头好几年不回家,长时间不在身边,就是想亲近都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