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怎么了?」他耐着性子低声问。
如果被外人看见向来说一是一的任守一这样低声问一个女人的话,只怕外人会吓得连眼珠子都给掉下来。
沈蔓娘闷闷的没有说话,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懊恼郁闷的,竟被情绪牵着走。
见她不说话,他忍不住飞快猜测过所有可能,而多亏了最近不停在说书的那里听到一些才子佳人的老戏码,让他往不好的方向猜。
「难道嫁给我你就这么不甘愿?莫非你心里已经有人了?」他是含着苦涩把这句话给问出来的。
她回望他,马上回道:「不,并不是这样的。」
「那……」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她澄透的眼楮时突然止声,未完的话都让那略带哀伤的眼神给打断了夏末的蝉鸣像是要拚尽最后一丝力气般,一声长一声短的传来,晕黄的日光慢慢透进房里,尤其是在靠窗的软榻上洒落了一地的金光,将她的脸映照得仿佛握了一层金一般。
软搧旁的小几上放了一个小金炉,点燃了淡淡的燻香,香气弥漫室内,在一片沉静中,带来一点风雨前宁静的味道。
「我从来没想过婚嫁之事。」她突然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接着静默了,又看着他好一会,才拿起放在一边的圆扇轻轻摇着,绣着猫儿戏蝶的扇子,生动可爱,却与她此刻的心情相反……
「不只是因为我的嗓子,还有之前的一件旧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沉静又带着哀恸,任守一不敢追问,只是干涩的说:「可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世间常理。」
「我知道,所以早打算好等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直接拿把剪子剪去一头长发,进尼姑庵当尼姑,就这样伴古佛青灯过下半生也好。」她说得轻松,像是那头发不是她的、那长伴青灯古佛的日于也如一般日子那样普通。
「你……这是何苦?」他震惊了,完全不敢相信她才刚过及笄的年纪却有这种出世的想法。
她淡淡看着他,却不知道自己的眼里已经蓄了泪,依旧平静的说:「不苦,佛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苦,忧悲恼苦、怨憎会苦、恩爱别离苦、所欲不得苦。除去生老病死,其余不过都是求而不得之苦。我不愤不求,只愿守着自己的本心过日子,哪有何苦?」
他不明白她曾经经历过什么,自然不懂她为何会心冷至此。
他伸手想踫她脸上的泪痕,却在她眼前停下。
她说她只愿守着自己的心过自己的日子,那他呢?他又该在她的生命中占有什么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