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蔓娘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就那样站着看着,像是一枯木老枝一般,沉暮暗淡得没有一丝生气。

沈得富在说了刚刚那些话之后,只觉得疲惫不堪,但是看着不过十来岁年纪、身上暮气却如此之重的女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突然仓卒替你姊姊定下亲事?」

或许是生了病后,心思反倒细腻起来,往常明明看惯的清冷,这时候却觉得无比刺眼。

只是他已经想不起来,女儿这样的改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个人死后吗?还是在他对她不闻不问许久之后?

「我有知道的必要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维持一贯的淡漠,直视着他。

看她这样,他霎时说不出话来,心头彷佛受了重重一击。

他一直以为经过那件事之后,她只是变得不爱说话,个性也变得较为冷淡,但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那不是性格大变后的冷淡,那是一种什么都已经不肯再放心上的漠然,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

他哑着嗓音,抖颤着问:「蔓娘你……这还是在怨我?怨我当年……」

沈蔓娘淡然一笑,那笑意却不曾到达眼底。「不,我不怨。」她回答得很快,斩钉截铁。

一听她的回答,沈得富先是有些意外的看向她,却在看到她脸上那抹笑之后,心顿时沉入深处。

「那你……」

「我不怨,是因为真正该恨该怨你的人早已不在了,我自然没有怨。」她不怨,即使她曾经有过深深的恨。

但时间是很好的疗伤药,过了这几年,她习惯了在人前少言少语,对于自己那粗哑的嗓音也听习惯了,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正常,况且这宅子里的所有人,大概也都忘了这个府里还曾经有那样一个温柔婉约的傻女人存在过……

听到这话,沈得富想起那个已经逝去的女子,眼中顿时漾满了沉重的愧疚,蜡黄的脸上也默默地淌下几滴泪。

「是我对不起她……我明白,都是我对不起她,只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啊……」

闻言,她身躯一震,似乎有些触动,但是表情没有波动,像是对于他的愧疚、他的泪水没有半点的感觉,甚至连嘲弄都没有了兴趣。她静静的看着他许久,直到他因为劳累过度又再次陷入昏睡中,她才转身离去。

如同来时路,她提着灯笼慢慢走在那条寂静的小路上,来到她住的厢房前,突然脚跟一旋,转了方向。她往庵堂走去,并轻推开庵堂的门,随手将灯笼放在一边,慢步走到堂前的蒲团前,缓缓跪下。

她看着桌上忽明忽灭的烛火、看着那烛火下显得有些灰暗的菩萨像,滚烫的泪珠一滴一串的慢慢自颊边滑落,滴落蒲团之上或落入地上土尘。

灰暗昏黄的庵堂里,只有她如小兽哀泣般的声音低低回荡,「娘……他说他对不起你……你听见了吗?」你等了那么久,终于才等到的一句抱歉,你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