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一身素色衣裳,还挺了个肚子,从刚刚说了第一句话后就再也没开过口也没抬脸,让人看不到她的模样和表情,只不过光瞧著这妇人敢一个人就拦著她这个太后这点,想来胆子也不会小了。
齐太后自然是不会亲自开口去问话的,嬷嬷只瞧了她的脸色,马上意会,问道:「前面跪的是谁?要申冤为何不去找府衙,难道不知道无故拦下太后的轿子是要问罪的吗?!」
齐太后看著那妇人缓缓抬起头来,直直的望向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似柔弱单纯,却又无所畏惧。
许樱儿只望了她那麽一眼,便微微垂下眼睑,不卑不亢地道:「臣妇若是怕被问罪,今日就不会在这裡为亡夫申冤了。」在嬷嬷要问她夫婿是谁之前,她从怀中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上头还有一些黑色污渍。「臣妇,胡靖惟将军之妻,要替亡夫申冤,状告当朝太后之父,贪污军饷,又在事发之前引贼围杀,陷臣妇夫君不忠不义之名!」
她的声音清脆平缓,却如惊天之雷打向众人,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脑子裡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天,要乱了。
京城裡传播最快的无疑就是各种流言,尤其是官家女眷之间的消息传递更是快速,毕竟姻亲关系纵横交错,东扯一头西扯一头的都能扯上几分亲戚关系,只要一家知道,大约半个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更别提现在胡家的事情重新吵了起来本来就不正常,众人本来还在猜测监国王爷一直按兵不动是不是有什麽后招的时候,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妇人就直接到太后面前告了状,告的还是太后的母家。
这样惊天的消息,内行的看出了安王爷和太后外戚一党斗起来的门道,外行的光是看热闹也是好奇得不得了。
万佛寺今儿本来就热闹,又是在大门外闹上这一出,太后的轿子还没下山,各家小厮管家就已经将消息往山下传,齐太后都还没回宫,京城裡大概就只剩下不知事的小娃儿还不清楚这消息了。
而安王爷闭门不出,像是完全置身事外。
齐太后回了宫裡,关上了殿门,女官内侍各个都轻手轻脚的,就连喘气都小心翼翼著来,就怕惹了主子的眼,直接撞在刀尖上。
齐太后坐在上位勾著冷笑,看著空旷的宫殿,想起刚刚那个即使穿著一身素服也掩不住丽色的女人送上的帐册,心裡头像是有火在烧。
那本帐册就是她这阵子遍寻不得的重要证据,如今用这样的方式得到,她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安王爷这招釜底抽薪可真是狠,那妇人要她为她作主,告的却是她父亲,众目睽睽之下,难道她还能说一个不字?
她想起自己咬著牙让人接过那一本帐册,还得让人带上那妇人一起下山好好安置,胸口一股恶气就始终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