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郸零在宫里有特权,可以直接乘轿到宫殿前,一来因为他是先皇幼子,二来是因为他自小病弱,真要从入宫门起开始下轿步行,大概会把他给折腾死。
他一步步的从宫殿外的阶梯走了过来,寒风清坐在里头,微眯着眼看他的身影逐渐清晰,心中也不得不暗自感叹着。
深色的长袍包裹着他纤细削瘦的身子,衬得他如玉般的容颜更加出尘,他虽是体弱多病,走路却稳重沉着,一步一步宛如踏在人的心上,头上没有像其它人一样带着玉冠,只用一支簪子固定着,那玉石的光辉映在他深邃的眼里,让这个幼弟看起来更加睿智且难以捉摸。
他的神色淡然,态度不卑不亢,行走之间自有一股风采,在踏进宫殿之后,即使两个人的距离还很远,他也不再前进,站着行了个礼,马上有人抬了张铺着软垫的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这已经是许多年的习惯了,每次寒郸零进宫都是这样的,他的兄长与家人都高高在上的坐着,他不会靠近,也不被允许靠近,只因为他的命格容易牵累了他们,所以他们只能远远的说话。
寒郸零自走进来后就不打算开口,坐在龙椅上的寒风清也不打算说话,所以兄弟两个许久不见,一见面就是无比漫长的沉默。
只是他耗得起时间,寒风清却耗不起。
最后,还是寒风清先开了口,“长福,你休养也有些时间了,身体如何了?”
寒郸零面色冷淡,眼底看不出情绪,语气不咸不淡,漠然的回应着,“皇兄,臣弟这身子十年如一日,实在不必多挂心了,您急急让人来召臣弟入京,应该不会就是要问问臣弟身体这点小事吧?”
皇兄既然开了口,那他也不会吝于响应,只是废话太多很浪费时间,他是无法配合的。
寒风清的话被直接堵了回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朕就直说了,之前的江南弊案还有南方都不太稳定,北方也有大灾和异族在蠢蠢欲动……”
寒郸零听到这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他嘴角微勾,淡然的眼神远远的望着坐在龙椅上的兄长。
他不过三十来岁,两鬓却已经有了华发,面貌隽朗依旧,但是额头上的雏纹却说明了坐上这个位子,他要担心的事有多多。
只是,现在还把主意打到自己的身上来了吗?
他是隐居山林,却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南方的弊案状况,说不定他知道的比兄长还多些,至于那些大灾下隐藏了多少肮脏龌龊的事,他想,不是兄长不知道,而是兄长知道了也无法处理。
他这个兄长向来以仁德治国,太平盛世时有这样的守成仁君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这两年事情一件又一件,光凭仁德是当不了好皇帝的。
“所以呢?”
话一而再再而三被反堵了回来,即使明知道幼弟就是这样的性子,寒风清也忍不住有些恼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