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厨房问出来的声音,紊乱了村长冷静自持的心,她慌忙收起脸上的笑意,拍脸深呼吸,直到感觉脱轨的心神已静定,才移步过来。
站在厨房纱门内的梅应朗没听到回应声,将村长帮他带来的午餐放下来,推开纱门走了出来。出来后,他顺手把工作用的秋香绿围裙解下,往屋后的洗手台一放,头上仍然绑着用来吸汗的白汗巾;今天他穿着浅蓝长袖上衣和土黄色卡其裤,模样清爽而健朗。
梅应朗在种满芒果树的屋后绕了一圈,沿途顺便捡拾垃圾,东张西望的脸忽然从平台后方探出来,往上瞧。村长被他突然瞅上来的眼神看得芳心大乱,一时间竟忘了要呼吸。
「你需要帮忙吗?」梅应朗问着站在平台上的村长,随即看见靠墙的推车上放有三桶布。「这些是今天要处理的吗?」
「对。你赶快吃饭,我吃饱了,我自己——」说着就要往下走。
「我来。」梅应朗挥挥手,阻止她下来。「这些对你太重了。」
说着,已将墙边的木桶提起,一手一桶,身形稳健地踏上平台。
村长赶紧让路。梅应朗高大强健的身躯经过村长面前,他身上那股木材的淡香随之钻入村长紧张到微汗的鼻端。
村长竭力冷静怦怦乱跳的心,却徒劳地发现,只是一个心神微闪,遇见梅应朗之前从来不识脸红滋味的她,居然脸红了!她手足无措地控制着心情,不让自己太受他的影响,不让脸上这股热到可以烤蕃薯的热气蔓延。若让对方察觉她的意绪,她就糗毙了。
可偏偏——
「今天清晨我听到齐奶奶在咳嗽。」搬好布料后,梅应朗把午餐端上来吃,利用吃饭的空档,他问起老人家。「张婶这礼拜好像没去做血液透析,她脸色很不好看。今天我找个时间载她去医院一趟,麻烦你跟她说一声。」
「胡子和丁老师早上开着你的车,载老人家去过医院了。」村长背向梅应朗而站,从水桶中拿出一条湿重的染布,动作熟稔地将布甩过长杆,并轻轻地铺展着,尽量不去在意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
听到村长的回答,梅应朗稍微安心了。
他扒着咖哩饭站起来,环顾他的第二个故乡。
中午时分,老人们都回房午睡了,长寿村只剩一两只家畜落单,在田梗边或小路上闲晃,今天连白婆婆家那只超级神经质的博美狗的叫声都听不到。是个异常平静的日子。
长寿村位于大屯山系的小角落,静静呼吸,静静地存在。这里没有人为污染,俨然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相较于都市里人车嘈杂、庸庸碌碌,这儿的光阴悠闲到几乎是不动的。
在这里,他不用应付喜怒无常的老爷子,不必担心会遇见王威,不用开两个小时以上的车程,每天风尘仆仆的赶着去王家执勤,更不必担心陪老爷子出席各种宴会的时候,会遇见以前的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