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页

卖身小郎君 彤琤 1667 字 2024-12-23

从昨天起,他便跪在这位子上了,即使他已经选了个有树荫遮蔽的阴凉处,但这小小的阴凉哪挡得住阵阵的热浪?

在这麽热的天气下,尸体发臭,其实也是正常的事。但,要是再没人愿意伸出援手,恐怕发臭的将不只是他父亲,已经两天没进食的他也将跟著倒下,然後父子俩就这样爆尸街头一起发臭了。

想起那画面,那荒谬的感觉让卫扬笑了。

他知道不应该,爹爹刚死,他说什麽都不该笑的,但他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这是什麽样的人生啊?

早熟的他不怨爹失志,不怨他在失去娘亲後,整个人一蹶不振,连他这个亲儿子也不大搭理,只是他不能理解的是,家中一向就不富裕,尤其娘的一场大病已把爹以往当教书夫子所存的一点点积蓄用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办妥娘的後事,他们家真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了,为何在这样的前提下,失志的爹爹还选择以酗酒的方式来残害自己呢?

他不确定爹爹是何时染上酗酒这毛病,只知当他发觉时,家里少数几件值钱的东西已经让爹爹拿去变卖,换成现银买酒喝了。

而当然,爹爹镇日喝酒,教书的工作当然不保,许久没有进帐的家里就更穷上加穷,只能靠他想办法打点小零工来赚取些生活费,父子俩便开始过起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

可这样的穷困并不能阻挡爹爹的好饮,他到处去赊去借,就是要买酒喝。当那欠债已经大到没法儿偿还时,酒馆的老板名正言顺地接收了他们那个虽简朴、但遮风避雨绝不成问题的小屋。

父子俩就这样被逐出自个儿的家园,那个充满母亲回忆、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过往的家。他本以为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像的、最凄惨的境界了,但哪晓得,当他好不容易在郊外觅得一间废弃的小屋,可供父子俩有个栖身之所时,他长期烂醉的爹爹突然病倒了,而且还一病不起。

之後,没拖个几日,到昨天,爹爹就死了,而他,实在没钱办理後事,只能在没办法中想办法,索性一把背起爹爹的遗体到大街上卖身葬父,看有没有人能出钱买下他,好让他为爹爹办理後事。

一切的一切,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发生了,紧凑得让他措手不及,前一刻教养良好、衣衫整洁的他仍为母亲的逝世忧伤;後一刻,命运的剧变让他现在只能一身残破的跪在大街上,为了爹爹的後事而出卖自己。

这当中的转折剧变,加上现在的处境,荒谬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诡异得让他无法不发笑。所幸他低著头,低得很低、很低,加上人来人往的,没人肯费心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所以大概不会有人看到他脸上虽然悲伤却又带著点笑容的怪异表情……然而,还是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猫儿一般迷蒙闪烁的大眼睛充满不解的望著他,面对这样直接到让人难堪的对视,因为太过突然,卫扬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怎麽也料想不到,竟会有人无聊到蹲踞在他身边,仰著一张小脸,由下向上的跟他面对面地对望著。

没错,是面对面,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相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