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琤轻轻挣脱他的钳制, 执着扁壶半蹲下身, 直到灌满清水才站起身。
她将扁壶小心地拧紧, 然后抚平衣裙上的褶皱。
她今日衣着轻便,发间也只戴了一根玉簪。
明明是清淡疏寡的装扮,配上那张浓艳秀丽的面容,平白多了几分曼妙的意味。
崔琤柔声道:“二哥日理万机, 宵衣旰食, 怎会有空来这永明寺?”
在她看过来时, 李澹垂下眼帘,下意识地掩住眼中的血丝。
“昨日去了趟万年县, 清早才回来。”他低声道, “刚巧路过,便顺道来看看。”
那语气不像是跟妹妹说话,更像是与妻子在交谈。
熟稔,亲近, 轻柔。
尊贵清高的郇王也会温声细语, 为一个姑娘折腰。
张焉听得大骇,哥舒昭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可这语调落在崔琤的耳中却是再寻常不过了,因为李澹一直都是这样跟她讲话的。
万年县距离京兆有些距离,他深夜疾驰匆忙赶回, 多半是听了昨日的事怕她心中难过。
她不想自作多情,但他总是这样, 试图悄悄破开她的防线。
与前世城府深沉的李澹相比,他热忱真挚, 有着一颗少年郎般滚烫的心。
虽然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有些古怪,崔琤对他还是会多上几分耐心,毕竟他和那人到底是不一样的,不能总让他来偿还那人犯下的过错。
她提起罗裙柔声道:“公主快要过来了,二哥。”
“嗯,”李澹轻笑一声,很自然地说道,“玩得开心,令令。”
夏日的暖风扬起一阵浓郁的花香,忽而一朵落花飘到了崔琤的肩头。
他抬起手,拈起那朵素白色的落花。
她的目光微动,接过那朵花。
两人指尖相触的一刹那,崔琤的心神晃了一下。
适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崔琤这才发现,原来那棵高大的桃树后面还藏着两个人。
张焉一袭红衣甚是招摇,挡在了另一人的前面,瞧那稍稍露出的白皙腕骨,八成是个年轻姑娘。
她对风流纨绔素来没有好感,尤其是像张焉不着四六的。
“在下见过殿下和崔姑娘。”
张焉笑着行礼,仿佛方才在偷窥的并不是自己。
崔琤本不想理会他,但直接对上了也不好太过疏离。
她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笑了一下。
见她转身就要离开,张焉反倒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