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凌面色微赧,不苟言笑的唇角难得有了笑痕。

在他心目中,哑奴美丽而温柔,从来不是个面容残破的女子,但她以自卑筑成一面外人不忍触碰的墙,始终瑟缩在黑暗中。

为了获得她专注而非逃避的目光,多年来,只要能融人她的世界,他愿意陪她一同沉默;如今,只要能抚去她的泪水,他宁愿毁容。

今夜,那道目光总算落在他脸上了……

“哑奴再也无惧了。”真心的微笑在平安小脸漾开。

“真的?”他忘情问。

“因为有你。”见他微楞,她没好气追问。“难道你还会任她遭梦魇缠身?”

“不会!”他答得斩钉截铁,语落,神情却出现今日也有过的迟疑。

“你的迟疑,就是你不能说的部分?”

“是。”他无可奉告。

“与龙大夫有关?”她再问。

石凌的沉默在平安看来,即是默认了。

“他对我说过一句话,‘别试图打探我的底限,我若不顾后果会有危险。’因为我当时正想惹毛他,看他是否真在心情不好时才以行医为调剂,但没能试成。”

平安略过后面那段令人脸红心跳的段落。

口才没他好,脸皮没他厚,心机没他重,她老败给龙炎天,她也认了。

“你知道了?”石凌颇为讶异。

少爷竟然会向外人吐露行医的习惯?!

难道,少爷对平姑娘,已非仅仅只有好奇她身上的……

“仅知于此,不知其因。”平安耸耸肩,心念突地一转。“莫非,他也如哑奴一样,童年遭遇过习医的挫折,造成心底的创伤,从此厌恶行医厌恶到某种愤恨的程度,如果他以此番心态替人看病,那么病患就会有危险了,我猜的对吗?”

石凌苦笑,对她过人的想像力与解读方式自叹弗如。

“平姑娘,我只能说,少爷不是同你开玩笑。”

可以的话,他其实想劝她带着那份合同回秦家,主子想必也清楚签下合同的后果,为了主子好,那份合同的确不该存在,但身为奴仆的他,无权替主子做任何决定。

“我也没跟他开玩笑呀,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他--”平安倏地煞口。

她想多知道一些关于龙炎天的什么呢?

关于龙炎天……

见平安嗫嚅不语,石凌若有所悟的挑眉,等着下文。

“其、其实也没什么啦……谈生意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说是吧!”平安故作轻松,觑空拾眸望了眼高悬穹顶的一轮银月。“……哎,很晚了,不打扰你了,你早歇!”慌乱的步履往来时路踩去,对应着平安内心的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