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良久,她才问:「当年,娘是怎么熬过来的?」

费郑氏呵呵一笑,倒是一派看开的坦然了。

「那时候也是难受得要死要活的,可是碍于婆婆整天死死盯着,又不能做出难受的样子,对待妾室还要笑脸安抚,晚上还要把丈夫往小妾的房里赶,真是往心窝子里刺刀子,而且这刀子还无论如何都不能拔掉。」

费郑氏的笑脸渐渐淡下来。

「你爹爹也是个难得的好人,他是真的一心一意对我,可是娘的命不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算他宁愿绝嗣,我又怎么能接受?人总不能太自私。就算是为了还他的一腔真情吧,总不能真让他死后连个扫慕祭奠的人都没有。」

费明兰忍不住滴下泪来,搂住母亲的细腰,低声呢喃道:「娘,为什么女人的命运就这么苦呢?」

「是啊,对于女人来说,幸福是多么奢侈的事,需要太多太多的苛刻条件了。」费郑氏低头一笑,又道:「做姑娘时,如果家庭富裕权贵,大概还可以做一段时间的千金娇小姐,这大概是一生里最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了。可是对于女人来说,人生最重要的还是嫁人,这等于二次投胎,甚至比第一次投胎还重要。如果嫁个好男人,后半生的幸福就有了一半保障。可是这还不够,如果遇到恶公婆,也有可能被逼迫到死路:有了好丈夫好公婆还不够,如果然总是生不了儿子,就要担上「无子」的罪名,仅是流言蜚语就能压得你抬不起头来。这不是爱情坚贞不坚贞的问题了,人总是活在各种社会关系中,离不开人情来往,避不开蜚短流长,只要你有一点点达不到标准,幸福就会被划开一个口子。」

费明兰倾听着母亲的温柔教诲,才陡然意识到自家母亲其实什么都明白,人情世故什么都懂,她只是不在乎,只是看淡了看开了,万事不牵挂而己。

或许,母亲汉样的心态才是最聪明的,让自己少争少欲,安然恬淡于自己的兰草世界里,反而让父亲更加疼爱她看重她,觉得与她在一起轻松自在,没有任何压力。

不争,即是大争。

或许,这才是父亲几十年如一日爱宠母亲的原因?

毕竟,母亲虽然秀美,却也不算国色天香,而且以色事人者,又有几人能长久?色衰而爱弛,亘古真理。

只有真正的爱重,才能让夫妻二人真心为对方着想,体贴入微。

母亲能忍下嫉妒,主动为他纳妾生子:而父亲也能为了母亲,将自己儿子的生母远嫁他乡,就为了不再惹母亲不开心。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生活总是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制造难题,唯有始终同心同德才能共偕白首、恩爱百年吧?

「当时我虽然是隐忍了,心里终归是委屈的。可是……和现在相比,就算再多给他纳几个美妾,生几个庶子又算什么?」费郑氏说着说着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抬手用手帕掩盖住眼帘,声音已经呜咽。「只要他还活着,哪怕不健康,哪怕需要我整日伺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