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水半夏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那个混蛋说了,其实最该受惩罚的人是我,而你只是替罪羔羊,所以我洗甲板才是最应当的。”
严峻摇摇头,没有再劝她。
手好冷,脚奸冰,身体更是成了冰块,在这里待上一夜,她会不会被冻死?
而且她肚子好痛喔……
水半夏又硬撑了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住了,双腿开始打颤,一不小心就跪倒在甲板上。
严峻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伸出援手。
虽然甲板上已经没有太多残留的水,但依然潮湿冰冷,水半夏咬牙站了起来,哆嗦地继续干活,“我说,就算干活也要有休息的时候吧?难道真的要三天三夜不停地工作?就算老驴拉磨都会给它点草吃,给它点水喝,让它睡一会儿觉呢。”
“晚上可以休息,只是我睡不着,想出来吹吹海风。”严峻依然微笑的说。
“你是铁人啊?会累坏的。回去休息一下吧。”其实是水半夏自己快撑不住了。
“我说过,你可以回去,不必陪我。”
“你这个人干嘛这么倔强?那个混蛋自己不干活,你干嘛傻傻地在这里折磨自己?你很喜欢自虐吗?”水半夏忍不住冲到他的面前大声吼道。
“我不喜欢自虐。”严峻第一次认真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平静,“但我更不喜欢别人的怜悯与同情。”
怎么都是这么别扭的家伙?水半夏气恼地握紧拳头。
“怜悯?同情?你以为像我这种生活在锋利刀刃之下,一会儿被人强行送去做贡女,一会儿被丢到海里喂鱼,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低等女人’有资格同情你吗?”水半夏比他更尖锐地回击。
不顾甲板上的潮湿,水半夏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怀里抱着拖把,叹了口气。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但起码那些船员还接纳你,而我呢?被人看不起,被人鄙视,恨不能立即把我处死,遇到暴风雨也以为是我招惹来的,比可怜谁不会啊?你这样折磨自己,难道就不是想博得一些可怜与同情吗?”
“不要胡说八道。”严峻瞪她。
“你终于生气了?”水半夏拽住他的衣衫,把他也拽倒在甲板上,笑着看他狼狈的模样,“这样才可爱嘛,没事干嘛总让自己维持着千年不变的笑容?以为很漂亮吗?其实很刺眼的,懂不懂?对自己诚实一点不好吗?生气就是生气,悲哀就是悲哀,快乐的时候才笑。”
“你……”严峻紧皱眉头,“不要自以为是!”
“以前我爷爷带着我出门行医,别人见我是个女娃儿,也总是很排斥,可是我爷爷还是硬要带着我,而且还和别人据理力争,女娃儿怎么了?女娃儿也是人,也有手有脚可以看病救人,男人会得病,女人会得病,那同样的,男人会看病,女人也同样可以看病啊,为什么不可以?所以我不认为我一个女人上船是错误,而你就更不应该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想起平时慈爱,一旦遇到别人歧视她却总是暴怒的爷爷,水半夏红了眼眶。
严峻也安静下来,仔细聆听。
“虽然你和我的情况不一样,但我想你的处境一定比我更难过……”水半夏哽咽了一下,“可是人与人本来就是要互相关心的,你为什么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别人的关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