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庸当时正拿着他的小紫砂壶饮茶,并未把那件东西接过来,听了孙师傅的话後,只是笑着看了他两眼,说:「我可不懂监赏,若是我懂,还请你做什麽呢?我请了你,就是信得过你,你说是真的,咱就高价收;就算是假的,咱也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以後这种事不用来问我,我只管月底收钱。」

吴庸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可是被他若有似无、似笑非笑地看了两眼後,孙师傅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两盆冰水,大热天里硬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无法形容那双眼睛带给他多麽大的压力,好像他的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那根本不是一个纨裤子弟不知世事的眼睛,倒更像一个世事练达的智者。

自那次以後,孙师傅再也没做过半件亏心事,一半是职业操守使然,一半却是着实不敢了。

☆☆☆ ☆☆☆ ☆☆☆

当舖这边很是清净,吴庸坐在竹椅上半睡半醒,忽然隔壁一阵諠譁,然後一个尖锐女子的哭声陡然响起,把吴庸吓了一跳。

他的小跟班安哲急忙凑到吴庸跟前说:「少爷,没事,又是隔壁在闹了。」

吴庸坐正了身子,不再一脸懒洋洋,手里的紫砂壶也交给了安哲。

他这间当舖和隔壁做成衣生意的绮绣阁只一墙之隔,现在正是开门做生意的时间,门都大开着,隔壁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刺耳的哭声犹如一把尖刀,那女子还边哭边骂:「你就死要钱,六亲不认了是吧?如果不是陈安忙前忙後四处奔波,你这些年生意能做得这麽顺?陈安就出了一回错,你就要赶他回家,你要他回家吃自己,那我们几个可怎麽过啊?你就算不心疼陈安是你的嫡亲妹夫,也该心疼我吧?我可是你的亲妹妹,我那两个孩子可都是你的亲外甥,你自己吃香喝辣,却要活生生饿死我们啊?这舖子也不是你自个儿的,是咱爹留下的,你一心想霸占成自己的,我就没见过你这麽贪心的!你要是不让陈安在这里做,那咱乾脆就分家,爹这舖子值不少钱呢,你把我们的那份还来!」

另有一个声音低沉点的女子在劝:「三妹,你就少说两句,这次陈安是真的犯了大错。眼看天冷了,大姊让他进批厚布,结果你看他弄来批什麽货?全是次品不说,还一大半都发黄发霉了,上面全是霉点子,这要怎麽做衣裳?进次品还算了,陈安却还要一等品高档布的钱,他中间回扣拿了多少?」

「呸!你就知道帮着叶绫舞说好话,谁不知道你们两个自幼好到同穿一条裤子?你家男人不中用,你还指望着叶绫舞替你养男人养儿子,自然处处帮她说话,我家陈安就算这次被人骗了,那这几年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说辞退就辞退了,有她这样当大姊的吗?」尖锐女子的声音越发刺耳。

又有一个年老沧桑一点的女子声音跟着说:「绫舞啊,不是娘说你,都是一家子人有什麽好计较的?陈安被人骗了,他自己还正伤心难过呢,你罚他点月钱就是了,何必非要辞退他?这批布就算咱认赔了,做生意还不都是这样,哪可能时时都赚的?你爹那时候也曾被人骗过呢。还有你三妹也说得对,你都老大不小的了,老是这样抛头露面与人谈生意,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娘都给你说妥了,你那表弟虽然比你小三岁,也不愿意入赘,可是答应生了男孩儿就先继承咱们叶家的姓氏,这还不行吗?」

那边一阵沉默。

做了一年的邻居,吴庸也算了解隔壁的那位女老板叶绫舞,她是个要强的女子,从来都是笑脸迎人,也从来不愿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更何况现在和她闹的全是她的至亲。

她宁愿沉默吧?何苦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笑柄呢?

只是她那三妹显然不愿意放过她,继续拉大嗓门喊:「你说话啊!是不是心虚了?你就是想独占咱爹留下的财产吧?我告诉你,叶绫舞,按理女儿只允许得到一份嫁妆,家里的财产是要留给继承的男丁,咱爹临终前是要你招婿,生了孩子都要姓叶,这才允许你暂时接管绮绣阁的,可是你自己不成亲,也不允许我们帮你,你到底想干嘛?守着钱就能生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