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这里不开放参观的,要郊游、烤肉请去别的地方。”不太高兴的苍老声音在他身后有力的响起。
转过身来,他望着轻抚雪白美髯的老先生发愣。对方的年纪看起来应该七十好几了,却跟一旁挺拔的大榕树一样健壮,脸上写满了智慧与沧桑。
“老师。”他照着学姐的吩咐,恭恭敬敬的躬身,“我是范丽的学弟,是她介绍我过来的。”
老先生接过范丽的介绍信,皱了皱眉,“这丫头写字还是这么难看。从小教到大,怎么都学不会。读册人,汝爱会记古人在讲,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
最后那几句,老先生是用闽南语说的,带着某种说不出的优美腔调。
他到底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呀?晏庭跟着老先生进屋,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坐下来,我这里是不用墨汁的,你乖乖磨墨吧。”老先生指了指桌上的用具。
虽然满腹狐疑,晏庭还是坐了下来,静心磨了墨,端端正正的写起书法来。
他的父亲是国文老师,从小就要求他写毛笔字。小时候觉得很烦,多年写下来,倒是写出一点兴趣。但是真要说写得好,他明白自己还有段距离。
不过,他很喜欢写大字时专注的感觉,可以将一切抛却,不管是忧伤,还是烦恼。静心写完一篇大字,总会觉得头脑澄彻,无论什么样的问题都可以面对了。
写完了一篇,他轻轻舒口气,抬头看见几幅大字挂在墙上,心中不禁暗自惭愧。他一直都写容易入手的楷书,纯属消遣,而墙上的小篆写得这样娟秀灵气,可见下了不少工夫。
视线落下,他注意到下方的落款——泽郁。
小郁在这里学书法?他恍然大悟。呀,学姐也不跟他说清楚,害他糊里糊涂就来了……
老先生看着他的字,“唔,写了几年的颜体?”
“……十几年了。”回答的同时,他犹直勾勾的望着泽郁的字。
“不算好,但是也不错了。不过,光临摹本子是没用的。”老先生抚抚白髯,“每个礼拜三和礼拜五晚上六点,你过来吧。”
唉?学姐不是说老先生脾气怪诞,不一定会收学生吗?他及格了?为什么?
“关于学费……”他谨慎的问。
老先生却不耐烦的挥挥手,“我教人写字读经,从来不收束修。你好好学习就是,去吧。”
他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几眼泽郁的字,这才躬了躬身,离开了。
临晚年又收了个有才气的学生,老先生露出微笑。他身穿唐装,背着手,望向外头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榕树。这孩子字写得还差强人意,难得的是那份专注和用心。诚诚恳恳,朴朴实实的,不浮夸,不躁进,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