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停了停,露出微微困扰的神情。「煮咖啡只要有器材就可以了。技术层面没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新客人不耐烦了。
「只是我欠了那一点眼泪。」
她美丽的手轻轻滑过雪白的脸颊,「爱尔兰咖啡需要那点眼泪调味才正道。但是很抱歉,我没有。」
老客人压抑却忍不住的嗤笑起来,新客人讪讪的,「…呃…那个…那就来杯拿铁吧。什么咖啡厅嘛,餐点只有一样,点心也没几样,连煮杯爱尔兰咖啡都有那么多的借口…」
同样的抱怨已经听过多回了,沉静还是抱歉的笑笑。
有一间的 nu 非常的简单。打开来只有两页,寻常的咖啡以外,花式咖啡少得可怜。连调酒也是很普通的几种,点心只有苹果派和黑森林蛋糕,只供应一种餐点:本日特餐。
本日特餐内容是不一定的。只会写在吧台的小黑板,这才知道今天有什么吃的。
照理来说,这样的咖啡厅太没有特色了,要在台北生存下去似乎不太可能。
但是来过的客人,几乎都会再来。老客人常笑着说,老板煮咖啡像是科学实验,真的拿码表来计时。一匙一瓢都一丝不苟,煮出来的咖啡严谨而口味专一,只是得等很久。但是小静却总是这样闲闲的,再忙也能优雅的在不同的咖啡中穿梭着,她煮的咖啡有她的味道。
滋味不是最好的。却总是在微妙的酸与苦当中,藏着一点回味。
「小静,」有时莫名其妙的点单,她居然也煮了出来。「鸳鸯咖啡?老天,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这杯咖啡和我在香港喝的差不多!」
她的答案总是一样的,「我从来的地方来。」
「那你要往哪里去?」老客人会打趣她。
「我要去的地方,人人都要去。」她端上咖啡。
明明知道她的回答会一样,老客人还是喜欢这样问她。这群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中年人,在她的回答里,找到过往曾经有过的记忆。
是啊,他们都很疲惫了,疲惫的几乎举不起手臂。少年时代的轻狂都已经成为历史,往往会想不起来。但是沉静这样不知道年纪来历的女子,却像是五○年代归来的少女。
娴静不多言,眼中藏着许多秘密。像是他们都看过的「珍妮的画像」,有人真的送了一幅珍贵的老海报给她,她也慎重的挂在吧台旁的墙壁上。
她是有一间咖啡厅永恒的风景。聚集在吧台,他们望着她的时候,各自找到自己渴望的想象。
「十一号桌,曼巴。」小珂精神十足的把点单拿上来,也默契的接过沉静刚煮好的咖啡,「还有,二十四号桌点长岛冰茶。」他小声的嘱咐,「她已经喝了两杯了,这杯的酒调淡一点,我怕她醉死。」
沉静递过去一个了解的眼神,开始调酒。
他又忙着走到后面,告诉老板娘要一份本日特餐。
有一间的夜里,多半是这样的忙碌。
但是有时风狂雨急,咖啡厅里冷冷清清。除了一定会来的十一号桌客人,就只有小珂和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