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让吉祥把人请进来,客客气气的送到祠堂院子的偏厅奉茶。然后慢吞吞的由着如意帮她穿上繁複庄严的命妇服,按品大妆,异常夺目的华丽登场。
这两个原本用嫌弃轻视目光到处打量寒酸园子,并且等得非常不耐烦的冯夫人和冯二奶奶,一看到她就变色了。
七品诰命虽小,依旧是个命妇。冯三郎是高中探花没错,无奈冯夫人和冯二奶奶依旧是白身。国礼在先而家礼在后,她们俩想坐着都不成。原本冯夫人还想装晕,结果吉祥轻笑一声,「冯夫人想是坐得腿麻?奴婢给您 。」如意嘀咕,「没规矩就没规矩,推什麽腿麻…」吉祥喝斥,「如意妳太无礼了,等等领板子去!冯夫人岂是不知国礼之人?曾经贵为二品诰命呢!人总会有个不舒服的时候…几时轮到妳我奴婢讲话?人家岂不要说咱们知事郎夫人治内不严…不大不小给言官记一笔呢!」冯夫人和冯二奶奶的表情说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讪讪的站了起来,心裡恨极。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指使两个牙尖嘴利的奴婢来羞辱她们…将来有妳好受的!回归族谱的时候一定要刁难到妳哭出来…可现在形势比人强,冯老爷和族长千叮咛万交代,她们也只好勉强把这口气给嚥了,行了福礼…没想到芷荇连避都不避,坦然受了全礼,嘴裡说着,「冯夫人和冯二奶奶太客气了。」却连还礼也没有,非常有气势的往上座一坐。
冯二奶奶是个爆脾气,差点就冲了,冯夫人毕竟当过副相夫人,掐了她一把,硬扯出笑脸,「老三媳妇近来可好?」芷荇不答,只是笑咪咪的看她们,等冯夫人快绷不住了,她才做恍然大悟貌,「原来冯夫人在跟我说话?可我家三郎已经除谱,冯夫人这话不甚妥当。」冯夫人差点也冲了。用了毕生的修为才把冲天怒气压下,脸沉了下来,「孝道重如天。知事郎夫人这样对待婆母和妯娌,不知言官当作何言?」嗯,勉强有点意思了。芷荇依旧温文的笑,「除谱之后,六亲缘绝。父母不得怜儿,子女不得事亲,得当陌路。我记性不太好,不过除谱书大意就是这样吧?唉,我就跟三郎讲过了,这个淨得罪人的钦差御史还是推了吧…七品小官还代天巡狩,明明是临时的,怎麽一直挂着?偏偏皇上不放人,真是无奈啊…」别说言官,连权倾朝野的襄国公看到三郎都绕着走。监斩太多,煞气重得令人胆寒啊!
冯夫人脸白到发青。说真话,她听说了三郎的差事了…当然传言总是比真相还传奇很多,也更让她胆战心惊。照三郎那种阴沉记恨的个性…谁知道哪天就不顾生养之恩来抄家灭族?这也是冯老爷和族长想要修复关係的缘故。
本来大家想得很简单。除谱啊!这是多严重的大事儿啊!三郎再多的怨恨也得考虑将来的前途吧?被家族除谱的人,仕途从此停滞不前了…这是品德上的重大缺失。
钦差御史代天巡狩,听起来很威风。但事实上只是暂时代表皇帝,办完差就没他事了,自然也没有品阶。三郎总不想一辈子当个七品小官,住在这个狭隘破旧又俗气的小园子吧?谁不希望封侯拜相一呼百诺?
愿意让他重回族谱,就算不感激涕零,最少关係也和缓多了,家裡也能重新辖治他吧?
冯夫人气势颓了,还是委婉的表达了族裡的决定,还再三强调是老爷苦苦哀求的结果,很应景的哭个不停。
帕子的薑汁抹太多啦,冯夫人。这麽远我都闻得到…妳眼睛可得疼好几天。芷荇觉得戏看够了,懒洋洋的笑了笑,「老爷和夫人辛苦…可惜了。」她站起来,引着冯夫人和冯二奶奶出去看祠堂匾额,「皇上御赐了堂号。从此三郎是顺德冯家的当家人,没福气当京城冯家的冯三郎。」藉口!冯夫人睁着又肿又痛的眼睛怒视,「只要三郎跟皇上说一声…」「夫人错重我家三郎了。君无戏言,三郎区区一个七品小官,怎敢违背皇上的旨意?」磨了半天的嘴皮,这个小贱人就是不鬆口。冯夫人朝着冯二奶奶使眼色,虽然不太愿意,还是牙一咬,眼一闭,眼见就从阶梯上摔上一跤…她们上门软语求和,这小贱人还打人…这名声就够她喝一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