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他那样冷心冷面,不过是在冯家多年冤屈心结难解,既然这样光明正大的出了冯家,那块心病也该缓了…哪怕是病去如抽丝,也能慢慢的暖和过来。
但冷眼看去,却不由得暗暗心惊。
他会成为「孤臣」,并不是忠君,而是皇帝拉过他一把,他厚待赵公公,是因为赵公公待他如子姪。与暗卫们还有点交情,只因为这些人能力保皇帝。
到今天,他对家仆还过得去,不过是因为芷荇看重罢了。能容得吉祥如意在眼前端饭送茶,也是瞧在芷荇的面子上才和颜悦色,但是在跟前多留一刻他都不乐意。
说白了,他就是个「孤人」。有的人残虐,不把人当人的凌辱,到底还是意识到对方是人,饱含着恶意看人痛不欲生。
但三郎却更严重一点儿,除了少少的几个摆在心里的人,其他人于他而言,与物无异。就像是他不会没事去砸茶碗,没惹到他时,他也视若无睹。但惹过了他的界限,伤了他的人,只要逮着机会,他会耐性长远、不死不休的快意恩仇。
即使收拾过了,芷荇偶尔会在他的衣服里嗅到很淡微的血腥味。
斟酌复斟酌,芷荇还是凝重的跟三郎讲,「侠以武犯禁。」药膳喝了一半,三郎却觉得喉头噎着,再也吃不下什么。荇儿是个不吃亏的主儿,却是善巧,再恨也不忍夺人性命。
他不同。对自己父母兄弟恨之入骨却无可作为,对其他人更冷血无情。什么礼教理法,也不过是不得不撑着糊弄世人的玩意儿。
但他实在不希望荇儿知道他阴暗的这一面。
「…那一位,无人可派。」他躲着芷性的目光,「雀儿卫手太重,只能让我去看着。」「避重就轻。」芷荇撇撇嘴,很不留情的戳破他,「我知道你不把礼与理看在眼里,只是表面粉饰着。但这两样东西,是双面刃。留着伤自己当然是傻瓜,但用得好,杀人不见血,还没人说你不是,这才是高明的做法。」看三郎惊愕的看她,芷荇噗嗤一声,「你当我是好人?我不是。」她接过药膳,一调羹一调羹的慢慢喂三郎,「于我而言,杀人很容易。不容易的是,再高明的手法也总会露出点首尾,简直是授人于柄。将来我们会有子女,我若把后宅搞得腥风血雨,我怎么问心无愧的教养孩子?」三郎整晚没讲话,神情很是郁郁。芷荇也没再多言,只是在灯下缝着围脖。近年了,三郎却还是每天冒着大雪外出,虽有披风,也挡不住雪往脖子里飘,有了这个也少受点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