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牛车驮着两棺材,慢腾腾的打头走出来。后面跟着骑驴的小娘子,一身孝,苍白着脸,眼皮是肿的,吩咐着下人,「离远点,当心石头砸到你们。」呼啸的秋风,低沉阴霭的天空,跟在两口棺材后面,骑驴一身孝服的小娘子。后面一溜儿赶牛车的发间别孝的奴仆,件件箱笼都扎麻。那气氛…竟不是除族出府,而是出殡了。
有人收不住砸了稀落落几个石头…就没敢再砸了。人家这么一副大出丧的模样…好意思砸也怕惹晦气啊!
结果一声尖锐的「慢着!」,把原本凄凉毛骨悚然的气氛重新炒高了。一部小轿飞跑的赶上,冯家二奶奶钻出轿外,喝住了这行人。
二奶奶回去越想越生气,越来越憋闷,一夜都不曾好睡。就这么放她走了?太不甘心!早上盯梢的丫头跑来说他们打算把棺材扛走,这才灵机一动。
哎呀!这可就误了!万一他们把没点出来的财货藏在棺材里跑了怎么办?大庭广众的搜出来,就可以羞辱那女人一顿,赖她是贼…看她不被石头砸死才怪。
如果搜不出来么…她也准备好了「贼赃」。总之,就是不能让那个狐狸精好过就对了!
她觉得这真是好计,于是急急忙忙的搭了小轿,赶过来堵人。
芷荇苍白着脸,摇摇欲坠,楚楚可怜的问,「冯二奶奶,我的嫁妆妳对着单子盘了三遍,连下人都盘了又盘…抄家也不过如此,到底还要什么?」啊呀,这…这也太过了吧?夫家过问嫁妆,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何况是妯娌,那更过分啦。妳怎么不让人盘妳的嫁妆看看?
二奶奶被她一堵,满脸通红,「妳、妳胡说!我明明只盘一遍!」还真的盘啦!天哪,这冯家一点颜面都不给啊?不给人活?
身边的丫头拼命扯她,丢死个人。胡搅蛮缠什么,这个奶奶真不省事。
怎么又被她绕了,冯二奶奶气势凌人,「少废话。本来就不该让妳带走冯家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针!昨天我可忘了看棺材,指不定妳还暗度陈仓呢!」芷荇晃了晃,费力的下了驴,「…就看吧。」冯二奶奶很得意,赶紧使眼色让嬷嬷上前,几个小厮一抬起棺盖…那个嬷嬷却尖叫一声,和小厮们一起连滚带爬的滚下牛车。
棺材里满满当当,手插不进。都是孝幔寿衣香烛纸钱。芷荇慢慢的爬上牛车,「二奶奶,妳自己来翻吧。这口,是我夫君的。那口,是我的…」「呸呸呸呸,晦气真晦气,快滚!」冯二奶奶也被吓得不清,这大清早的看到这些怎么不晦气啊?她完全把自己的算计吓得忘光,钻进轿子,飞逃入内,磅的关上角门。
开着的棺材,孝幔被吹得猎猎直响,飞出几张纸钱。芷荇不让人帮,自己吃力的、慢慢的阖上棺材盖。泪珠一串串儿滚下来。又慢慢的下了牛车,蹒跚的骑上驴,挺着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哭出声,却比嚎啕还让人心酸。
吉祥哭着,「姑娘…棺材也盖点什么…不然砸坏了怎办?」「不、不讲那些虚的…」芷荇忍泪,「反正是要一起烧了干净…」结果一个小孩兴高采烈的朝她砸了颗石头,结果被他娘亲拍了两下,小孩哇的一声大哭,芷荇捂着嘴,哭得喘不过气,后面奴仆跟紧了,跟着大放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