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天,那烈火焚了夜空的那一天,他才渐渐的、渐渐的庆幸,他没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
侥幸得命的三郎日日喊冤,被关到小院子里,还是喊,喊得嘶哑。但他喊,就没饭吃。那时他真是害怕,害怕得不得了。他怕太太,但小院子的呼喊越来 ??越微弱,他更害怕。
什么都不敢做,当时 ??他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他只能省下自己的饭或点心,连话都不敢跟三郎讲,翻墙偷偷塞在铁栏杆上,然后马上逃了。
待自己的亲生儿都这么狠…他更小心翼翼的讨好太太。他怕,怕极了。生死都只是嫡母一句话而已…他只是个卑微,连父亲都不在意的婢生子,没有半点依靠。
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喊的三郎,再也不笑的三郎,看他一点一滴的慢慢熬干,沉默如死。
对这个家,他只有恐惧和谨小慎微。妻子受了委屈,只能背后安慰她。十九快二十才娶了这个娘子…长得虽说不很漂亮,但他反而放心了。体贴聪明会看眼色,他珍惜都来不及,哪能有怨言。
「将来可能会穷些时候…但妳放心,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少爷。就算扛包干活,也会让你们好吃好穿。」大郎轻声,「虽然不能给妳挣诰命…可妳能过些舒心的日子…这些年,真辛苦妳了。」马氏飞快的拭去泪,「…我不怕穷,也不辛苦。」夫君长得俊俏,又常在外奔走,却体贴入微,什么事都跟她交底。
一个妇人所能求的不过如此。
诰命什么的,她不希罕。夫君的肩膀,比那些虚的顶用多了。
深院月之三十四
把庶子分出去单过不奇怪,但把嫡子除族谱这就是很大很严重的事情了。
其实呢,也在意料之中。现在京城最流行 ??的消息是什么?就是肌雪颜花的冯知事郎失了圣宠啊!每天那些个参本啊,劈哩啪啦的往圣上的御案上送,皇上听说震怒的砸了好几次砚台,垒上去的罪名越来越严重,恐怕是斩立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