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芷荇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和三郎的护膝都缝好了--但明明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公婆,却一句话也没吭,连找他们去骂两句都没有。
这很不寻常。
三郎只噙着淡淡的笑,有一点儿讽刺,些许阴暗,和几乎察觉不出的快意,让她尽管放心。
「我不会让妳跟着我吃莫名其妙的苦。安心受用就是。」芷荇没有继续追问,男人有些事是不能说的…尤其关系到皇帝。她转了话题,直言打算把修身苑的所有冯家仆都退给大管家,除了吉祥如意和蕙嫂子,打算全换了。
三郎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让他原本的阴郁消散许多。「院子的事本来就妳说了算。」「还是得提一声,不然突然一院子新面孔,爷也诧异不是?」芷荇也跟着笑,坦然说,「要补进来的人,是我继祖父那儿找来的。商家仆从,比较不懂规矩,跟爷出门的时候,且多见谅,费心指点一下。但嘴一定是严的,手上也是有点功夫的。」三郎深深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帘。他这娘子,真是伶俐极了。他也没提什么,就知道随从里有生母安插的眼线,才会上个坟立刻知晓,让他非常火大。
她呢,立刻连根拔起,一个冯家仆也不要,更没有去再招其他官家奴仆,反而寻了和官家仆没什么瓜葛的商家仆来顶。
「妳能信…继祖父?」他垂眸翻着书页。
「不用信。」她也算当家多年,这点手段眼界还有,「商人逐利是该然的,算盘子儿拨得清。但京城这地界儿,想稳稳当当安安分分的做生意,刑部员外郎实在不靠谱,皇帝近臣的继孙婿还稳当些。」「我不会插手。」三郎扬眼看她,有些挑衅,但也有活气多了。
「不用呀。」芷荇眉眼一弯,「能让继祖父放心亮出关系就行。」「明摆着的亲戚关系,何必亮?」三郎垂首看书,却没注意到自己唇角弯了纯粹的笑意。
这么厉害的娘子,巾帼不让须眉啊。一下子就能抓住要害,大刀阔斧的将所有厘清开来,谁也没吃亏,人人都满意。
其实她并非毫无退路,起码还有母家舅舅们可靠。曾家虽在世家谱属靠后的,端地是清贵一脉,书香世家,还有「御史必称曾」的说法。御史院任职的,不是曾家人,就是曾家门生。
官位不见得高,但清贵。
而岳母那辈,曾家几房加总起来,也就一个嫡女,净生男孩儿,连个庶女都无。
岳母十里红妆,着实不是他们那一房全置办的,几乎是几个苦得连侄女都疼入心的叔伯婶娘争着添妆才有的。
她本来可以跟母家舅舅开口。
这点她就掌握得很聪明、分寸拿捏得准。母家舅舅已经为她争到母亲的嫁妆,还没有回报又再索讨什么帮助…这就显得唐突、得寸进尺,惹人厌烦,胡乱折腾掉亲戚情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