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相簿里清秀飘逸的女孩子,“这是我大姊。不过,她出家了,所以你看不到她。”

“出家?!”这个年头还有人出家?

“对啊,当修女。”他叹了口气,“现在在台东。有机会说不定可以见见,如果她的教会不要偏远得太厉害。上次那个教会我走了三个小时山路。”

“二姊。”少女时代戴了个眼镜,嘴巴紧紧闭着,像是摄影师跟她有仇似的瞪着镜头。“她从小功课就好,比我大了十岁。我妈不到十六岁就嫁给我爸啦,十七岁生了我大姊,十八岁生了二姊,隔了十年才生我。生我那年,刚好是爸爸的工厂开始有起色,妈妈把地给别人种,过去工厂帮忙。大姊早就立志要当修女,对世事不闻不问,我等于是二姊带大的。”

他摸摸焕真的头发,“对我来说,她亦姊亦母。她功课那么好,却只念了五专。我的父母亲你也看到了,他们太天真,要大富大贵根本不可能,别被朋友拐骗一空就算祖上积德了。二姊对家庭责任感很重,所以早早毕业帮爸妈打理工厂,那时刚好遇到石油危机……”

他摇摇头,“真的很惨。头寸轧不过来,债主临门叫嚣。老爸整天借酒浇愁,老妈也只顾着以泪洗脸。是二姊那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站在大门口,拿扫把把来搬东西抵债的债主赶出去,拍胸脯说就算下海陪酒,也会把债还清的。”叹口气。

“她的一生几乎都耗在家里的事业上。大概是债主逼债的恐怖记忆,她对事业和家产有着异样的执着。青春耗费殆尽,几次有良缘她都放弃了。到底放不下家里。”

焕真和他相对无言,翻着相簿,照片里的二姊像是从来没有笑过。

“爸妈觉得亏欠二姊许多。早早就征得大姊同意,家产将是我和二姊平分。我本来是不愿意的。这庞大家产几乎都是二姊赚来的,我凭什么不劳而获?但是妈妈心意又很坚决,我也拗不过她。”

健新注视着焕真,“焕真,老实告诉你。如果爸妈百年之后,我会放弃所有遗产的。所以你若嫁给我,就只有我双手赚来的财产。我不想从二姊那儿掠夺任何不该属于我的东西。这一点,得请你……”

焕真反而松了口气,张臂拥抱他,“太好了。”

吃惊的拥着焕真,健新的笑意渐渐扩大,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你不怪我?这么多的家产……”

“我从不指望不劳而获,物质欲望也不高。”她用脸摩挲健新的胸膛,“我的确很生气二姊的颐指气使。”她拉低健新的脖子,“我嫁的是你吧?健新?我喜欢爸爸妈妈,但是我可以不喜欢二姊吧?”

当然,可以的话,他希望家人都和谐相处,当然包含他的二姊。但是二姊对抗意识这么强,没必要让焕真受这种委屈。

“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也可以讨厌任何人。”健新亲亲她柔软的小脸,“不要讨厌我就是了。”他的眼中出现一丝不忍,“但是对她……对二姊,还是温和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