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鬼医死要钱』呢!」丽郭勉强打起精神,「我的医术也只输我爹一些些,阎王要人三更死,我偏留他五十寿。你筋骨强壮,底子又好,这点小伤不会怎样的,真让你怎样了……我、我摘了牌子,这辈子不行医了!」

想想他的奋不顾身,她心里一阵酸痛,不禁又哭了起来,「你是怎么了?就算没了我这个大夫,有钱哪里寻不到好大夫去?你要知道,命里得医才医得玻我已替你卜过卦,你爹的病虽险,却自有贵人,你犯得着这么拚吗?还是为了你这身世,你就打算把命送了干净?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点难关都过不去,轻易的抛了性命,算什么呢?!」

她边哭边数落,一面往他身上扎绣花针。

「为了你把命拚掉了,倒也值得。」乌纥勉强的笑了笑。

「有什么值得呢?」她不敢停手,将眼泪往肩头狠狠抹去。

「我以为,这辈子我是不想娶妻了……塞外姑娘憨直,没趣;中原姑娘扭捏得紧,没趣。偏偏我遇着了你……」

他突然开始怕死,若是死了……她的眼泪怕是停不了了,他怕这泪的。「我不说了,你别哭……咱们是知己,有谁比你更懂我,又有谁比我更懂你呢?咱们不用多说话,也懂彼此心思的,莫哭了……我这儿疼……」他顾不得身上密密麻麻的针,指了指心窝。

丽郭一下子停了眼泪,突然着慌起来。可怜她聪明机智,遇到情关却和寻常 姑娘家没有两样。这一路上恼他、气他、恨他,实际上也不得不佩服他、欣赏他。

独个儿心思敏捷是很寂寞的,总觉得除了家里姊妹,天下无人懂得。好不容易遇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不由得起了惺惺相惜之感,偏又知道了他的身世……又是怜他叹他;又蒙他舍身相救,终究是自己任性累了他性命……

屡次起脚要离开,终究是踌躇下去。她这生……可还走得开?

心上像是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似忧似喜,竟不知道是怎样的滋味。

「你……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你这鸟人,你这可恶的马贼!」她哽咽着,眼泪流得更凶,「你绑我的人就算了,连我的……连我的……都绑走了!你真是可恶,太可恶了!你敢这么一死了之试试看……我阴曹地府也不饶你的……」

乌纥好半天不言语,「……我怕,你会后悔呢……如果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想替我的亲生父母报仇呢?」这是他放在内心逃避很久的痛苦,只要一想起来,就像是火烫的伤,包着脓血,痛苦不堪。「我是懦夫?我不忠不孝?居然一点也不想替我亲生父母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