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信跟我爹说。你不要去……」

抚着涕泣孩子的头,丽萍觉得,这样就够了。她这几年的苦心,真的够了。

「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不通鼻孔!」捕快被吵烦了,「你们老师犯了事情,是杀头的罪欸!还不赶紧跟他撇清,哭啥哭!你们将来还想不想当官啊?有个杀头的先生,一辈子不用想出头了!」

「我们是萍踪先生的弟子!」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哪有惧祸忘师恩的?不要侮辱我们!」

她能教到这些孩子,真的是太好了……丽萍闭上的眼睛渗出两行珠泪,却笑得更温柔美丽。

「谢谢。」她深深的福了福身,「谢谢。跟你们共处,我反而学了许多。很抱歉,这些年骗了你们。」

丽萍昂首跟着捕快走,治淮和学生激动的挡在前面,却被捕快粗鲁的一一推倒在地。

「放尊重点!」她蹙眉厉声,「我虽入狱,尚未到刑部,是非曲直未明。你今日得罪的,岂知不是来日国之栋梁?做人且留余地,莫自入了万丈深渊!」

捕快反而让她的气势吓得脸一白。怎么着?这个姑娘似的教书先生,竟是这样大气派?细想想他的话,背脊又爬满了冷汗。

这可是金陵最大的书院,来读书的多半是达官贵人之后,他不知道刚刚是否得罪了哪个皇亲国戚?

「这个……先生。」他卑屈的揖了揖,「你也知道咱们吃公家饭,别为难小人了。请这些公子、先生让让,欸,我们也是听上面办事的。」

丽萍怒气稍平,「别再跟来了。终是有相见的时候。」

金陵名儒,被称为「土大夫之师」的萍踪先生,因新旧党争被捕入狱。

这一年的秋天,特别的冷。

第六章

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丽萍风寒初愈,身体还是觉得很虚弱。沉重的木枷压得她冷汗直流,手腕都擦破皮了,但是她一句苦也没有叫。

忍耐而沉默的,她跪坐在囚车上,当众的游街,这种羞辱像是针刺般刺痛她的自尊,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却是平和的。

无知的小孩扔石头到囚车上,打中了丽萍的额头,那孩子让他娘打了一个大耳刮子。

「拿石头砸先生?枉费让你上私塾识字!你给我回家去!」那大娘让周遭沉默谴责的眼光羞愧得想挖个地洞跳。

金陵敬文,这位名动天下的名儒早让他们认作是金陵人氏了。他手下多少弟子都是好官,今天被冤枉牵连,是金陵人心里共同的忿忿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