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萍领着秋生到学堂后面的小室,「坐吧,秋生。」

这个名唤秋生的孩子令人望之生畏,满脸横肉,狮鼻大耳,不过十七岁,倒是比海捕公告里的江洋大盗还凶恶十分,加上虎背熊腰,力大无穷,性子又暴躁易怒。 本来在治淮班上的,因为跟治淮起了冲突,还挥拳恐吓先生,险些被退学,还是丽萍百般维护才转来她这儿。

秋生气息粗重的站了好一会儿,小夏小秋人在学堂里,还紧张兮兮的回头望着小室,怕这个形容可怕的学生对丽萍不利。

「先生!」他粗暴的声音震得屋梁灰尘簌簌而下,叩的一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我对不起您!先生!您勉励我要克制脾气,但是这次我却没有克制住,居然动手打人了!我……我……」这个满脸胡子的学生居然嚎啕大哭起来,「我不该让先生为难!请开除我吧!我这种人,根本不用妄想读书识字……」

「这根本是胡说!」丽萍生气了,「这种人?哪种人?在我学堂之上,众人平等。连小猫小狗愿意读书,我都让牠们进来了,可有大小眼之分?」

耳力甚好的小夏小秋在学堂这儿无奈的对望一眼。这倒是的,屋角就蜷伏了两猫一狗,鬼才知道这些畜生听得懂听不懂;怪的是,二公子一开始讲学,这些猫猫拘狗精神都来了,竖着耳朵跟着摇头晃脑,蔚为奇观。

她们的二公子真是个怪人。

这个魁梧雄壮的学生伏在地上涕泣不已,哭的声音像牛嚎似的。

「秋生。」丽萍声音转慈爱,「你怎可这样说自己?先生并不聋也并不瞎,很明白你暗里明里被欺负。几次看你发怒,总是交握着拳努力忍耐,我知道你很努力克制了,但是你还需要努力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你告诉先生,何以种种嘲笑都能忍受,就是今天忍受不住?」

「他们说……我像钟馗。」秋生啜泣着,「就算、就算中了榜眼也没用,殿试一定会把我刷下来,因为我这长相……我这长相……」

丽萍沉下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以貌取人,大忌啊大忌。这些年轻孩子什么时候才学得会?

「男子以才为貌,长得好又怎样呢?」

「但是我……我、我也很不会读书。」秋生又哭了起来,「大家都懂了,就是我还不懂。我要读好几百遍,先生要教了又教,我才会懂……我又笨又丑,我不应该来念书的!我该跟着我爹杀猪,那才是我该做的……」

「但是你喜欢读书,对不对?」丽萍温柔又理解的眼光让他的眼泪止住了,「秋生,你知道吗?教聪明的学生或许有趣,举一反三,的确是老师的虚荣;但是,当你读懂了,了解了,那种开心的样子,才是老师真正的快乐啊!你或许鲁直了些,但你是专心的好孩子;诗赋或许平平,但是你的策论,却真的是用了脑子去写的,不是东抄一段西抄一段,都是自己的东西。千万不可妄自菲薄,明白吗?」

他满脸眼泪鼻涕的拚命点头。他突然觉得,就算被同学排挤捉弄,只要先生还理解他,再大的苦楚也可以熬过去了。

「但是,你动手打人总是不对的。」丽萍板起脸,「所以我要罚你几板子,你可服?」

秋生闭上眼睛伸出手,咬牙点了点头。

小室传出惊天动地的板子声响,学生的脸色都变了。带头欺负秋生的学生得意的互看,其它的学生虽然心有不满,畏于这群人的淫威,却也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