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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探花 染香群 1731 字 2024-12-23

简直不像他们勋贵人家子弟,倒像是他游历时认识的累世书香子孙,譬如江南陈家儒生,沈稳端方,根本没苦读这回事,而是乐在所学,完完全全的潜移默化。

跟他谈天,煞是有趣。这个年纪尚轻的少年举子,想得深,看得远,酷好比喻,惯能深入浅出,不得不承认,有时还让他这个精明的华亭侯感到若有所悟,如醍醐灌顶。

也就比他的长子大个几岁而已,就说得出「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注)这样的话来。

京畿举子榜上第十五,不是侥幸。

这已是一奇,没想到纪晏身边的那个丫头让他更奇。

第一眼他就瞧出了那个大丫头改变肤色,恐是江湖易容术,原本还有些戒备。他懂一些面相之学,这丫头的面相明明是水性杨花、女伎娼妇一流,更是非常不喜。

但是仅几天,他改观了。

有几分懊悔,少年时不珍惜,没好好学面相之术,见骨不见气。面相虽是风流浪荡短命早夭之相,却拥有一股浩然正气压制,将天生的相貌翻转了。

偶尔听到纪晏和这个名为「家兰」的婢子对答,竟是在争辩《道德经》当中的「弱其志」,和论语中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是否可以相互应证。

纪晏认为可以,小婢认为不可。「论语泰伯篇全文是这样:『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就是说,既有前言,也有后语。兴诗立礼成乐,很明白就是教导民的步骤,既然已教,怎么会以为『民可使由之,不可始知之』?」

「总之你就是一肚子歪理。不见老子所言,『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

「非也非也。」小婢子笑了,「以前婢子也老琢磨不透,现在倒是摸到一点门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却只是不语。鬼神之事,小老百姓知道没好处,只会引起恐慌。还不如让专业的去处理那些事情,统治者只要专心治民。百姓能虚心处世,吃得饱肚子,不要去在意那些鬼神异事,强健身体,其实也就可以了。」

「还是狡辩…」

但是纪晏说了些什么,容岳峙已经没再仔细听,而是汗毛刷的一声全立直了。他这个华亭侯领的差事,连他自己的老爹都只是模糊知道一点,其实并不清楚。

事实上,就跟历代的帝王麾下相同,总有那么一个人隐藏在历史之后,挂着华贵的虚衔,私底下却是统御管理天下鬼神所为的违世事儿,设法解决。也就是小婢子口中的,「专业的」。

他本人倒不是很专业,毕竟他算是临危授命,老一任的太史监殉职了--当时的太后,政德帝的亲娘宾天,却成了厉鬼,扰乱宫廷,太史监把命拼上了,却也只是白填。

那时容岳峙年轻胆大,肚子上通透的疤才长新肉,脱离险境就抱着刀去见皇帝。上战场是不成了,但为了这个宛如天神御驾亲征的流氓皇帝,他是不吝这条命的。

不知道是容岳峙命太硬,还是煞气太重。原本只是临时看门的守卫,拿着自己砍过千人的凡刀,把那个杀了好几人的厉鬼太后直接灭了,魂飞魄散,让匆匆赶来的几个高人道士神巫很是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