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让纪晏非常阴郁的冬天,夫子的心情也不太晴朗。
应该说,和夫子交好的一票京城老学究,心情都很阴霾。大燕首善之地的京城,曾经人文荟萃,才俊辈出,杀出的秀才、举子、进士,可以非常骄傲的挂上「京畿」这个名号,而且名符其实的被天下儒生羡慕崇拜。
但是近五年来,出现强烈的青黄不接,京畿学子资质普遍平庸、渐趋安逸懒于思考,早被南方灵气逼人的学子给压落底,这个金字招牌正在危险的掉漆中。
这就是为什么夫子初知「傅佳岚」会那么欣喜若狂,知晓她是个女孩会那么悲痛的缘故。终于出现一个才气纵横敏于思的京城好苗子,结果只是老天爷在玩他。
几个同样献身百年树人的山长夫子相聚,总是相当忧心这种严重掉漆的现象。
在年前的一个暖炉会,越想越不甘心的纪夫子,终于将「傅佳岚」的一迭策论带去,结果在学究间刮起一阵骚动的旋风。
被激动的学究们摇晃得快断气的夫子心如死灰,「谁也别想收她…收也没用。她…是个姑娘。」
全场安静了好一会儿,针落可闻。接着学究们鼓噪起来,纷纷指责他藏私,京城难得出了个好苗子,多给人指点会怎样?又不是真的要动手抢…刺激一下京畿学子也好啊!都丢脸多少年了!
喝得微醺的夫子也没多想,「不信也罢。能够让她入春闱…小三元如桌上拈柑!可女子能进春闱吗?!」
夫子其实只是发牢骚,结果几份策论辗转传抄的时候,不小心让礼部尚书郎瞧见了,又当桩趣闻告诉了冯宰相。
结果元宵刚过,一个皇帝手谕悄悄的送到礼部尚书大人那儿,让他傻眼非常久,然后换主持春闱的考官大人们傻眼。
等夫子接到十万火急的通知,特令「傅佳岚姑娘」入闱同试…一个踉跄,夫子差点把桌子给翻倒了,小腿还撞青了一大块。
这个晴天霹雳一炮多响,连纪侯爷都慌张了一下。很快的,纪侯爷又感慨万千,感动得快哭出来。纪侯府出个小三元…简直荣耀到能够上告列祖列宗,他非请上一个月的流水席不可。
「…她又不是你女儿孙女。更直白一点…她姓傅不姓纪!」夫子哑口半天,只喷得出这两句。
「是我纪府中人!」纪侯爷越想越乐。
「只是试考。」夫子没好气,「我已经将她身分上告礼部了。」
「你那么多嘴干嘛?!」纪侯爷震惊,「这样都来不及伪造她是我家亲戚的身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