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看了倒没说什么,只是问了纪晏的起居,佳岚小心翼翼,捡能说的答了。却没想到看到夫子眼眶红,有些失措,却也有点感动,觉得这个夫子在二十一世纪大概可以拿个教师奖之类的。
中午时夫子留饭,特别让她在内室用,带着纪晏在外面吃了。之后跟她和纪晏讲了一节「贤哉回也」,送佳岚纸笔,然后才特别遣车送他们俩回靠近嘉风楼的角门。
这两个迷迷糊糊的小家伙不知道的是,他们走了以后,夫子控着脸走到族学附属园子的书舍,纪侯爷摇头晃脑的吟咏着策论,读到妙处,正在拍膝叫好。
「好什么好?!」夫子吼了,「为什么你们侯府出的唯一人才是个丫头!?」
纪侯爷哑然,「…地灵人杰,有一个人才就很了不起了,何况钟天地之灵气?简直有东方朔之风啊,你有什么不满?」
「那丫头是你生的还是你弟弟生的啊?好意思给自己戴高帽!」夫子气得扔了一卷书过去,说着说着又垂泪,「教了几十年书,才遇到一个绝佳的苗子…真的是她啊,我亲眼看着她写啊!美玉污于泥淖,其伤君子,何以乖蹇…」立刻演绎「搥胸顿足」的现场版。
「呃,也是有女君子之说啦。」纪侯爷慢不经心的回答,眼睛还牢牢盯在佳岚写的策论上。「好!放眼京城,那些京畿秀才都成了赝品了。」
「你应该说,满京城秀才,居然没有人赢得过一个小丫头。」夫子还在呜咽,「这么有才华却只能在你家当个奴籍的丫头…」
「说起来也是喔。」同样是京畿老学究的纪侯爷叹气,「京城学风日渐败坏,外地学子随便就能拼过京畿秀才,说起来真是令人扼腕。」他爱惜的抚了抚策论,「不对,在我家当丫头怎么了?不愁吃不愁穿的。兄弟,别抢人哈…我那小侄儿只有这个伶俐人照顾了。再说,她也不算奴籍。」
夫子停声,瞪着纪侯爷,「…你说清楚!」
「那个,你知道的嘛。侯府能用多少人是一定的,多的都得放奴。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纪侯爷含糊了一下,「总之,她虽然有卖身契,但还没有去官府登档。」
「汝娘!」夫子非常没有形象的爆粗口,「原来你家充满黑户啊!!」
纪侯爷干笑了两声,「别大声,别大声。既然雏凰落于纪家,还是好征兆嘛。瞧瞧,还跟凰王同姓,大大吉兆。拿来鞭策族学子弟也好嘛!只是点明了,那些富贵眼的学生未免轻慢,还是继续当个神秘的傅小才子,我也让我儿媳多关照些。
我帮她出一份束修,有空兄弟指点她一点。」
「不用!」夫子哼哼半天,「…其实她哪需要太多指点。」
第二天纪晏上学,却发现所有同窗死气沉沉,等看到夫子张贴出来的「傅小才子策论」,顿时了解何以全堂击沈。
总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宰。跟其他同窗比起来,他还算是船桅有露出水面,不是完全击沈状态。
说真话,心底还是稍微有点爽的。
十六
但是,他那小小的优越感很快的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