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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京城以后,他脾气就很大。原本我们以为天子脚下,淘得到的宝应该很多,谁知道刚好相反。期待越高摔得越重,他心情之恶劣,真是无与伦比。

唯一可以让他平静的,只有梳头。我想这跟猴子理毛、猫咪洗脸有相同的意义和功效。我建议他变只猫咪自己处理,结果是被他变成一只倒霉的猫,强迫的喂了我两只老鼠。

早知道就建议他变成猴子,最少被迫吃的是水果。

很想把扁木梳插到他的脑袋里,可惜迫于恶势力,敢怒不敢言。不过他的头发真是漂亮,乌鸦鸦的,像是一匹黑绸缎。每次帮他梳头,连我的心情都平静下来。

但想想又很悲伤,我真的沉沦了,这猴子互相理毛有什么两样?

他气息渐渐匀称下来,“鸾歌,有爹娘……是怎样的感觉?”

我滞了一下,“我的爹是个混账。我娘很好,但少根筋……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他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说,“我当然没有……他周岁时娘就死了,五六岁就被他老爹卖去洞玄派当药童。他不记得爹娘的脸。”

这喜憨儿今天铁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陆修寒就是你,你就是陆修寒。”我叹气。他不跟我捣蛋,偶发性的出现人性时,我就很难对他凶。第一印象总是很重要的,我总觉得,他是那个弱小的孩子,全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无路用的良心加上母性,真是身为女人的悲哀。

“不是。”他回答的很认真,“他是他,我是我,老二是老二,老三是老三。我们像是插枝分株,绝对不会再是同一棵树。”他强调,“我就是无穷。”

……不要侮辱植物了。人家植物没有同种相残互相吞噬的毛病。

“植物是很和平的。”我含蓄的回答。

“什么?”他没听懂。

我含糊过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个小孩,差点被奔马踩死。他爹是个凡人,却冲过去护住他。”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孩子,哭得很伤心,那个快死的男人,抬手安慰那小孩,叫他不要哭。”

他一直有整合困难的问题。他拥有所有记忆和情感,但他不承认本尊,只是漠然的撷取他需要的知识。这万丈红尘、悲欢离合,和隔一层的记忆相比起来,对他来说是很大的冲击吧?

“我杀了那匹马,救了那个男人。”他的语气柔软,“我不该这么做对不对?他就不会这么做。这样只会引来麻烦……我觉得又开心又苦恼,又觉得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