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金樱子才十九岁满,已经很有名气。但卜算还是得靠她师傅。
师傅问了八字,仔细排算,沈吟了一会儿。「早已不成了。先生,别怨我说得难听,阎王要人三更死,谁人敢留到五更?这些礼金拿回去吧,别说我,我们金樱也不能。」
一听如此, 黄家先生漫了泪,「师娘,你也想点办法,我就这个独子,黄家香火不能断在我手底。」
「命是留不成,缘尽了,撒手吧。」师傅诚恳的说,「但香火倒还有希望…只是我们金樱是黄花闺女,又身分不当,还是罢了吧。」
别说黄先生大惊,金樱也愣住了。「师傅,您说什么话来?断断不可!」
「我就说是行不通的。」师傅不动声色,「黄先生,请回吧。」
但黄家先生回去没多久,他的独子病得更重,眼见只剩一口气,他自己就是名医,也知道是不成了。和娘子商议,请了大媒,就来求聘金樱子。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要嫁个快死的人,金樱子还是不太甘愿。不嫁人留个清白身子,也好歹可以说是神媒,这一嫁不就混了?她大哭的拉着师傅的裙裾,不停哀求。
「…你这孩子,命中注定早寡。」师傅也哭了,「到晚年还有一大劫,生不如死。想来想去,我怎么推算都没生路…黄家是积善之家,说不定还可以让你得享天年,而且这样人家不该绝后。两全其美,怎么不好?
「你以为三姑六婆这样日子是能捱的?眼前年轻,我也还在。我若死了呢?谁来罩着你这年轻姑娘?我这命也不久了,三五年光景。你若念这几年养育之恩,就嫁过去,了三家心事,岂不是好?」
就这样,金樱子以尪姨身分嫁进黄家,曾经颇遭人议论。有人说金樱子的师傅贪图聘金,也有人说,金樱子眼大心大,想高攀演了这一出,众人都说黄家给这对师徒骗了。
但明明快死的黄家少爷,却又活了一年,甚至来得及看到自己的孩子出世才含笑而去。
没几年,原本是小伤风的师傅,却猝然而逝,合了她的卜算。
只是师傅机关算尽,耗尽心血,还是没让她免去晚年那大劫。
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孙一一撒手,现在连曾孙女都走了…果然生不如死。
她的眼泪一滴滴的滴下来,落在曾孙女苍老的脸上,像是她也同声一哭。
她守到窗外透出微光,人声渐盛,有人发现了黄琳已死,她才悄悄离开。
原本想拦住她的门神一凛,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原本我是尪姨,鬼神圣洁的容器。金樱子想。即使结婚生子也没泯灭这种洁净,一直到六十岁才败给岁月,正式上旨请求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