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笙歌不绝,一片歌舞升平景象。虽是夜间,长明灯雪白清照,宛如白昼。长生殿正对着开阔的水榭楼台,几个歌姬穿梭于花底叶下,夜里朦胧的水气,和荷叶桃艳的衬托,彷佛九天仙女优游于碧波之上。

歌声,笑声,金吾不禁。今天是欢迎镇远大将军段莫言归来的日子,皇太后赐宴,让这位状元将军更荣显不凡。

东霖尊唐制,宫女妃嫔宫禁不严,无须屏风遮挡,亦可同席而坐。见母后如此开怀,新帝领百官亦在旁承欢。一时衣佩玲琅,鬓香衣影,兼之段莫言妙语如珠,皇太后掌不住掩着嘴,其它妃嫔更笑得凤钗乱颤,坠珠跟着晃动不已。醉酒的官吏更贪看着后宫佳丽目不转睛,若不是畏着这身官服,早动手动脚起来。

饶是如此,仍然眉来眼去,尽在不言中。

看这般风流富贵,假作酒醉逃席的几个人,远远的牢骚低语:「好老娼妇,看她兴头成什么样子!真以为自己是皇太后呢!若不是两年前的宫变,皇储失踪,皇子死绝了,就剩她那个还勉强勾得上边的世子,哪轮得到她这个色衰失宠的王家王子妃当太后?唉…我的太子呀,你莫不是遇难了吧?」心底难过,户部尚书杨子浩不禁老泪纵横。若不是宫变,他稳是未来帝王的外祖父,身侪帝王家,何等显贵?现在却日日得向王家女儿下跪请安,想起几乎到手的极贵,不禁老泪直下。

「杨大人,」同为太子党的吏部尚书江大人安慰他,「人死见尸,太子洪福齐天,天命在身,哪有这么容易就薨了?我们这几年也没能好好找寻,说不定让人保护了去,也未可知。还是好好商议如何…」

「还找什么?!」杨子浩生起气来,「若是监国那婊子有心弒君,还留根骨头给你哭灵不成?!想来先帝定是这无耻的婊子所害,连太子也杀了,这才扶了那个十岁大的堂弟当皇帝去!还不就是孀母稚子,容易控制?我早知道这婊子心怀不轨…」

「杨大人…杨大人!」江大人紧张的四下张望,「隔墙有耳呀…您停停气,停停气…」

「怕什么?那婊子没把那老娼妇放在眼底,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慢说其它,今日是『皇太后』赐宴,我千百个不愿意,还是乖乖的来了,你瞧见她没有?这宫里上上下下的太监宫女都让我打点好了,早说了,今天那婊子出了城,往五丈原去了。这会儿我不趁她不在的时候说,要什么时候说?这几年,憋也憋死我了!我就说她想当东霖第一个女皇帝!要不然,怎么选了那小鬼?若说堂兄弟,也还有四王爷的世子,她就嫌世子年过十五了,她驾驭不了!」一想到同样也嫁予四王爷的三女居然得不到太后的宝座,他更心痛了。

「杨大人,您喝多了…」江大人脸色都白了,左右看看,附在他耳侧低语,「您这话好多说么?这话传出去,世子的安危…」

转瞬间清醒了大半,杨子浩闷闷的闭了嘴.长叹一声。

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江大人松了一口气,「杨大人,这就回席吧。咱们还回去虚应一下,才好离开。现在王家气焰正盛,还是等王家和…监国先…先『协调』一阵子,再下定夺吧。」

「『协调』?」杨子浩冷笑一声,「我就看黄鼠狼怎么给鸡拜年!」

望着相搀扶而去的背影,树上也出现了一声轻笑。

「公主,就说了,若不赴宴,岂不是落人口实?」剑麟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