榖梁朗唇角有点笑意,「妳吃一口粥,我回答妳一个问题。」
一口粥能济什么事呢?她已经毋须再活了。以前不是死不了,而是不敢死,所以她痛苦的熬着这痛楚不已的日子。
现在,她可以死了,可以到地府听父亲唾恨她。
一口粥救不了她的命,怕什么?她啜了那调羹的粥。
「据说忍冬和谢三爷很像,忍冬和妳却没有半点相似。 本来我以为妳像谢夫人,但是我看过她扬起面纱时的容颜……不,妳不像这家族的任何人。虽然早就疑惑了……」他不再说,又递了一调羹。
秋娘乖顺的吞了下去。
「谢夫人却这样狠心对妳。」
「我不怪她。」她的声音虚软,「但是她不该狠心如此对忍冬。我对不起父亲,他宝爱我一世,一直不知道我不是他女儿,还有负所托……」
冬儿,待姊姊到地下向你赔不是。
「谢三爷是知道的。」他又递了一调羹。
秋娘瞪着眼睛看他,谷梁朗只是含笑看她,不肯说下去。
等她乖乖吞下,他才说:「其实谢大爷也是知道的。 官差去拘捕他到案,他推得干干净净,却大嚷大叫妳不是谢三爷的女儿。这事儿,应该是谢夫人告诉他的。我也看到官府备案的高嬷嬷『跳井』疑案……」他又喂了秋娘一口才说:「我总觉得谢夫人狠得下心杀自己的奶娘,没道理放过稳婆。等我寻去的时候,发现稳婆早接受谢三爷的资助,远远的迁走了。」
秋娘茫然的想坐直,力有未逮的瘫了一下,「爹……为什么?为什么要养我这个赔药钱的外姓人?我这些年花下的银子,够买五六十个男儿了!为什么?」她初醒仍无力,连按住心口的力气都没有。
「妳若知道冬儿不是妳的亲弟弟,妳会不会袖手旁观?」
「你胡说!」秋娘突来力气,用力的推他,「冬儿是我的弟弟,爹是我的爹!冬儿矮~爹~~」
不要激动?为什么不要激动?她为什么不可以哭?命都不要了,为什么不可以哭?
「爹呀~~你疼我一点用也没有,我守不住冬儿呀,爹呀~~」她一声一泣血,「爹爹呀,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来带我走呀……你来带秋儿走呀……爹爹呀……冬儿……」
她挣脱不开,一拳拳打在谷梁朗的胸口,一迭声的喊,哭喊得声音都嘶哑了。
仆人看得心惊胆战,「姑爷……」他们也跟着拭泪,「不要让小姐这样伤神,她……她会哭坏的。」
谷梁朗摆摆手,任她哭去。几次几乎哭厥了过去,他小心的护了她的心脉,这场哭,足足哭了两个时辰。
哭到完全无泪,气促面白的只能干咽,谷梁朗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今天就哭这些。」他端了水来,「秋娘,喝点水。要不然,连眼泪都没有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