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房支银子去吧。置衣这件且按下。我记得上回林家织坊送来了些雪纺,到哪儿去了?叫库房乖乖的吐出来,那也是银子买的。慢跟我说裁衣服糊窗屉子用掉了。」秋娘冷笑,「我的纱窗还没糊,今春的衣裳还没裁呢!跟库房讲,雪纺找出来,跟织坊换府里丫鬟的衣裳和糊窗屉子的纱来!」
「哪里找得出来?」五姨娘噗哧一声,「库房是大爷那儿来的人,不知道早化成酒尿,还是撒到小娘身上去了,哪儿掏摸去?!」
「掏摸不出来,就叫他们滚了吧。这种下人我不要,就算是皇帝的宫娥我也不要。」秋娘闭了闭眼,调息一会儿,「大伯有话,叫他找我讲。」
五姨娘搧着袖子轻叹,「人人都说我厉害,我哪里及小姐一拎儿?」
秋娘疲 惫地靠在迎枕上,「姨娘,妳真觉得我厉害?」那些决断的样儿逃得一丝影儿都没有,看起来如此脆弱茫然。
五姨娘看得心揪了起来,轻嚷着:「什么话嘛!妳不厉害,这么大一家子,早喝西北风去了!」握了握她纤弱的手,「这儿热得像火炉,妳的手倒像冰!放宽心吧,我这就逼库房吐出来,不要说雪纺,珍珠翡翠叫他们拉也拉出来!」
秋娘娇甜一笑,等五姨娘出去,那点笑容又跟着消失了。在阴影里的她,看起来像是一抹没有感情的影子。
议了半天事情她实在疲乏得紧。心头发闹,头里冒晕,反身趴在迎枕上,谢大又进来了。
他默默地站在一旁,瞅着长发蜿蜒委地、脸背过去的秋娘,没有惊动她。
好一会儿,秋娘含糊地叹息一声,「怎么了?凝碧呢?」她转过头。
虽然日日相见,谢大的呼吸还是短短停了一下。劳顿了半日,她原本雪般苍白的容颜,染起了火样颜色,嘴唇也奇异地艳红起来。病得这样子,那双美丽的丹凤眼还是燃着不屈的火苗。
他低下头,害怕自己流露出不应该的感情,「凝碧替小姐看午膳。」
「这些事儿不用她做。莲儿,给我水。」她喝了水,纤小的手像是半透明,血管隐约可见。
「什么事儿呢?凝碧不能回么?」她靠回迎枕。
「这是刚运来的货。哪些是要卖的,哪些是要留的--」他想递给秋娘,但她轻叹一声。
「念给我听吧。」
谢大勉强压抑心里的欢欣,平稳的念过一条条的货物清单,见她闭着眼,可以肆无忌惮地望着她,是他小小的幸福。
秋娘眼睛没睁地交代。「这样就行了。我精神短了,如果有什么疏失,你看着办就行。」秋娘缓缓的张开那双妙眼瞧着他,谢大觉得连他的魂都揪紧了。
「谢大,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她娇弱的一笑,让他心魂俱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