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地,「我见犹怜」和「主母家威」并存,倒让她不知怎么办。原本是幸灾乐祸的心,反而软了下来,真有心替她找门好亲事。
「老身李氏,见过谢家小姐。」
「罢了,」她含笑,「莲儿,替李嬷嬷拿张凳子来,」她让座,「咱们是识得久了,所谓『不打不相识』,哪知道妳恼我年幼粗鲁,竟然连门子也不来串,让我好生愧疚。凝碧,行里刚进的碧螺春呢?怎不让李嬷嬷尝尝?」
「哎唷,小姐,折煞老身了。怎好让凝碧大姊倒茶?」李媒婆倒慌了。
「什么话?凝碧不过是个丫鬟,什么大姊?」她笑着掠掠头发,「李嬷嬷,妳也知道我病,容我歪着吧。说说是什么风把您吹来?大伯关心我的终身?」
「是呀,谢大爷他--」她暗暗掌嘴,怎么说了出来?谢大爷千交代万交代,嘱咐他和谢小姐有些嫌隙,若是提到谢大爷,这婚事就说不成了。「谢六爷--」
「不拘哪个爷,就说吧!」秋娘喝了口参汤。
「是这样的,爷儿们关心小姐的终身。 姑娘家没个归宿,只在父家主持,总不是办法呀!老身也知道谢小姐精明能干,外面人都说,谢小姐宛如『赛诸葛』,运筹帷幄,决战千里之外,是个不出闺阁的『女孔明』,不用出大门一步,就把谢家庄整理得好生兴旺,还胜谢员外在世的时候呢!但是--」
见她没有反应,李媒婆决定激她一激,「眼下兄弟还小,兄弟大了,讨了媳妇儿,谢小姐--」
秋娘含笑意的眼睛朝她睇了睇,却将她拘住了,「李嬷嬷,就叫我秋娘吧!」
秋娘顿了顿,「这些事儿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李嬷嬷,我们相识也久了,直说也无妨。我这破败身子,大夫都说活不过十六岁了,瞧我这样茹素参汤药丸供养,好不容易多活了几年,谁管什么赛不赛诸葛呢?还不就谢家庄上下几百人口不饿死就好了。我就这么一个兄弟,娘是立誓守节的,只住佛堂,不管事情,我这残病之身,能守住弟弟、娘亲,也就满足了。弟弟才十岁,我能多挣得一年算一年,哪有什么终身不终身?」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秋娘不禁按着心口微喘,凝碧慌得上前轻拍她的背。
等她缓过气,李媒婆只爱银子的心软绵了,「小姐--嗐,秋娘,我也知道妳是个孝顺孩子,满菱仙镇的人谁不翘大拇指?只是--呃--爷儿们满心想帮妳,妳偏硬颈,偏要一身扛,这么多伯伯叔叔,谁不是家财万贯,等着帮妳扶持一家的?妳身子骨不好,偏要这么劳累,爷儿们心里也是不安的。妳安心嫁出去,叔叔伯伯也会好好照应妳娘,拉拔谢三爷这点根苗长大--」
李媒婆也有点哽咽,「妳这么个孝女,老天会给妳好报的。妳可知道船行的赵大爷家?人家不拘妳的身子骨弱,赵少爷听说妳是孝女,又有才气,求亲都来不及了,哪有那么多想头?妳若十二万分放不下,赵少爷哪有不看顾的?」
「李嬷嬷,我知道妳真心为我好--」秋娘冷凉的手刚按上李媒婆,身子突然一歪,凝碧跳起来,一把抱住,「哎呀~~小姐,您又劳了神。莲儿!死哪儿去了?快把紫苏酒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