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亦是医儒,诸子百家、医算卜占、奇门遁甲,无一不精。就生了母亲一个独生女,常常得意此女青出于蓝胜于蓝,但是母亲就是书读太多读坏了。

嫁到林家,知道血书这回事,总是日日为了别人的冤仇难受。父亲发现她除了努力持家,却比他这林家后人更谨遵祖训,总是为了他人冤誓而伤怀尽力。

她本体弱,又连生了四个女儿,过度操劳的结果,健康大为恶化。他只好命园丁天不亮就打捞血书焚化,不让她再见到这些人间不平事。

哪知道他这娘子总是夜半到源头拦血书,看了内容又放回流芳溪,镇日想着怎么为这些可怜人做点事情。

「娘,那是别人家的事情。」见母亲日日愁眉,年幼的丽刚嚷着,「您何必为了别人家的事情伤心?您的身体……」

「丽刚,快别这么说。」母亲温柔的喝斥她,「这些人……不是万般没办法,又怎么会去求虚无缥缈的神?这些事情也并非万分难办……我们只要尽力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只要一点点善心……就可以让这些痛苦的人得到纡解。天下少个不平人,岂不是多了点希望?」

「……娘,等我长大,我就可以为您分忧解劳了。」握着娘亲瘦弱的手,「您现下别烦心,等我长大,这些事儿我管就好了,您好生养箔…」

结果母亲还是没来得及看她长大。邻县瘟疫,父亲来不及赶回来,病弱的母亲勇敢的带着家里的大夫去邻县与瘟疫作战。活了千万人的性命,却因为染病香消玉殒。

那年,她九岁。和姊姊们一起守着母亲微微带着笑容的遗体,伤心得茶水不进。

父亲星夜骑马赶回来,默默望着心爱的娘子,「……济芳,妳的心慈害了妳。」痛苦得连泪都流不下来,只是握紧了夫人冰冷却瘦弱的手。

母亲过世,父亲就在流芳溪架了栅门,再也不管血书,却把四个女儿当闺秀一样管教,不准她们外出行走。

父亲……其实是害怕四个和夫人相似的女儿,也为了别人的愁苦而丧命吧?

只是……从小的教诲又怎么可能这样就打灭?大姊认为要解天下苦,非有雄厚资本不可,成了名震天下的大商贾;二姊认为与其为官,不如成为上大夫之师,遂成了书院先生;三姊认为天下愁苦半由大盗而起,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干脆让这些大盗经由自己的神医手约束,顺便赚些资本给大姊运用。

而她……用了最激烈的手段,化身为「神隐」,料理起血书。

这一切……都是为了告慰亡母的在天之灵。

峨嵋的夜很静,禅房,更静。

她换上一身黑衣,连手上的短剑剑鞘,都是黑色的。她,现在是侠盗神隐。

摸了摸怀里卷在一起的芭蕉叶,沉沉的有些重量。二十一张哀告,有些拙劣的字迹是不识字的父母求人写了以后,照样艰难的刻在芭蕉叶上,一字一泪。

她相信这些哀告,远胜过道貌岸然的武当派。

若是朝廷不管,上天无言,那么神隐就收下这些哀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