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章发笑,只是笑容越来越模糊。有的人,认识一两年,就意气相投,一个眼神就能彼此了解。念念不忘,不断怀念过往的点点滴滴,常常暗恨为什么不是自己兄弟姊妹或血亲。
有的人,是血亲,日夜相处,却恨不得将她塞回母后的肚子里重新打造,从头到脚从内而外没有一点合得来,常常纳闷为什么那个白痴会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陈十七看着怀章含糊感伤的笑,放下米汤碗,柔声说,「怀章哥哥,我没事,别担心。」
怀章又叹气,非常落寞,而且老调重弹,「为什么我没生在你们陈家呢?」
「喂!害人害己啊你!」陈十七厉声,然后被自己呛到咳了好几声。
怀章也知道这是害人害己。但是认识陈九、十一和十七,在国子监读书、同文馆厮混的那段日子,可能是他一生中最惬心快意的日子。也是第一次…对「太子」这个位置感觉到疲倦、厌腻。
他嫉妒陈家的堂表兄弟,却只敢羡慕陈九和陈十一。
徘徊这样的妹子,只能靠老天爷垂怜,撞大运才有,嫉妒不起。
「堂哥也好啊。」怀章发牢骚。
「已经是哥哥了,不要计较哈。」陈十七重新端起有些凉的米汤,一丝不苟的喝完。
他有些烦躁的搔搔头。思忖了一会儿,决定不提了。当年父皇的确有异动,想聘陈十七…其实是看他这个嫡子可怜。难得跟这一家兄妹合得来,聘了陈徘徊,就是真正的姻亲了。江南陈家家风极正,又难得是孤直之臣家,这样的未来后族让人放心。
但怀章大惊失色,已经力陈不可,让深觉可惜的阳帝收回成命。为什么会前半截儿会泄漏出去…他查了很久才查到慧妃头上,他亲爱的大哥亲生的娘。
早几年还觉得疑惑,现在终于真相大白。再也没有比这更能离间他和陈家兄弟的了。他亲爱的庶母慧妃娘娘,真真不遗余力的孤立他,丁点助力都灰飞烟灭。
「当年的事…是慧妃?」陈十七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嗯。」怀章早习惯了,一点讶异都没有,「放心,我没让她好过。」
…也是。慧妃娘娘原本是慧贵妃,一头栽倒,还失宠到只差进冷宫。
「你也知道…」陈十七举了举大拇指。
「是,查了慧妃娘娘的底细。邹家没那本事…慧妃娘娘也没有天赋异禀。但我亲爱的大哥聚集文士,编纂『大燕文集』,已经十年有余。」他微微冷笑,却泯灭不了那种天生的贵气和慕容家固有的、太美丽的容颜。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领神会的一笑,一起端起茶碗。万般谋略已经在这一眼相互理解了。
像是回到以前的年少岁月,在同文馆谈笑用兵。他和陈九、十七相对而笑,整得那些骄纵的纨裤子弟鸡飞狗跳,同时也激得看不懂的陈十一气得大吼大叫,抓耳挠腮的拼命急。
他不是只怀念徊姐儿,他还怀念陈九、陈十一,和那段知己相投、意气风发的年少岁月。
陈十七感慨之余,却也大略的了解怀章兄的打算。他是支持要给海宁侯好看的,也明白她挂带请见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