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从此杜夫人就婉拒入宫,上表逊谢。之前是后宫不安宁,她为大燕臣妻为所当为。现在太子已立,后宫安静,身为臣妻更当自牧回避。
太子渐渐长大,成为赫赫战功的马上太子,之后成为马上天子。但不管是郑太后还是阳帝,对杜夫人都有股强烈的敬重,阳帝甚至以母礼相待,数十年如一日,最后这个沈静谦逊的杜夫人成了只在皇后之下的超品诰命,连皇亲都必须恭敬礼遇这个郑太后所劝封的镇国夫人。
她成为陈家妇的典范。
虽千夫所指,亦为所当为。所为得愿,则急流勇退,拒不居功。于国为贤臣,于家为良妻。荣辱不惊,进退有度。
试为哪个男儿能若此?谁言女儿不如大丈夫?
陈十七是打从心底敬重这位姑祖母,就跟其他江南陈家女儿相同。姑祖母曾经笑说,十七娘最像她,但也烦忧过,「妳这丫头恃才傲物,又生不逢辰。好歹多想想巨子为什么亲自为妳取名『徘徊』。可不是只因为妳喜欢月季而已。」
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还真是吃了差点没命的亏才真正领悟到长辈们的担忧。
所谓「徘徊」,踟蹰也,犹豫不前焉。
她若是能凡事多犹豫些,多思量点,内敛自守,不与人争锋,真正的「徘徊」,说不定就能泯然于众人,嫁给一个平凡但心正的夫君,用三分心眼就能把他连带婆母哄得找不到北,生儿育女,快快乐乐的渡过满足的一生。
真可惜,她到现在被人哄传成什么神医,却还斟酌不出「后悔药」的方子。
那就只好不后悔了。
既然只有脚步踟蹰,那就活得像是一株徘徊花吧。让那些伸过爪子催折过她的人,好好的品尝一下沁满断肠草的徘徊花刺,不但剧毒、锋利,而且带倒钩。绝对鲜血淋漓,无药可救,断气的过程很缓慢,并且非常痛苦。
陈祭月此时心情不但很复杂,而且有些后悔。
他一定是昏了头,才会答应陈十七的要求。在铜镜前又练习了一下,他苦笑,感觉真不自在,像是被卸去所有武装…明明剑还挂在腰上,只是变成装饰用的窄剑。
虽然还是很锋利,但总觉得轻飘飘的很没有底。
金钩小心翼翼的敲门询问,他叹气,再一次纳闷为什么在陈十七面前就会失智兼缺底限。
总是要面对现实的。所以他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