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因为他被明升暗降,所以陈十七才出手了。说得那么轻易简单,事实上不知道耗费多少心神去推算到接近完美无缺的结果。
只是觉得自己拖累人了、错了,所以殚精竭力的筹谋,为他出一口气,成就他觉得该严惩的判定。
但这讨厌又可恶的女人,连一句谢都不要听,硬把他拐着吵架。
我伤害到她的自尊了。陈祭月默默的想。一个打从骨髓里是墨家子弟的自尊。
纠结烦恼了一夜,第二天下了衙,他终究还是去跟陈十七低头了。但陈十七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敷衍的回他,「明明是事实,为什么要道歉?」
「…妳装,妳就装,妳就可劲儿的装吧!」陈祭月端起据说可以降火的药茶一饮而尽,「装无所谓,装淡定。还有什么不能装的?喔,对,一手治生一手验死是吧?其实死的活的都是妳,都是陈十七,陈徘徊!」
陈十七把茶碗扔过去,砸中了陈祭月的额角。惨白的脸孔涌起一股不自然的、愤怒的红晕,气得手指发颤。
「我能不装吗?我可以不装吗?我不装等着父兄为我痛死吗?」陈十七尖锐的喊,「我还真的只能装,拼命装!那些死掉的、满腹冤屈的女人,都是我,都是陈徘徊!那些父母亲人为之求医问药哀痛不止的女人,也是我,通通都是陈徘徊!
「你高兴了吧?开心了吧?多敏锐啊,一下子就把我看穿了。对,我就是这么个装模作样的货!我没有慈悲心肠自私自利而且还歹毒!我只是在救我自己救我自己而已!你给我滚…不对,是我走,我走!」
…头回看到陈十七发怒闹起来,陈祭月觉得震惊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一团混乱中,他这个少主被北陈部曲强请出来吹风,金钩铁环在里头轻声细语的安抚激动的南陈十七娘子。
真是,复杂。
部曲头子吴应尴尬的笑,「那啥…少主,十七娘子心情真的是不大好…您看,是不是到属下的屋里烤烤火?十七娘子累了半宿一天的,手上没劲儿,您这额角挨的不重,您瞧这皮也没破,上点药膏子也就是了…」
果然全赔光了啦!不是光赔了金钩铁环,所有暂派给她的人,全赔干净了!
他沉着脸,眉间怒纹更深,气势堪比暴风雪的跟着吴应几个去厢房,还有几个轮值的,忠心耿耿的守在主屋外听动静。
「…昨晚您走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求救命。真的耽搁太久了,都生两天了才来找…」吴应小心翼翼的奉茶,「咱们十七娘子是大夫又不是菩萨,哪能都救得了您说是不?听说还是腿先出来的…谁听说这样还能活的?十七娘子真的尽力了。那病家挺不讲理,早说过了,该让金钩铁环跟着,十七娘子就不听,白挨了好几下…」
吴应一脸愁容,「我们听到金钩铁环喊的时候,破门进去,真是…十七娘子都累得那样了,还把人打理清爽了,白着脸搂着死掉的妇人和夭折的孩子。她心里真的是很不好受。」
一尸两命。她…其实也没有想象中毫无破绽的刚强。
吴应硬着头皮顶着少主狂风暴雪般的威压,连大气都不敢喘。其实吧,他们也知道把少主轰出来不对…十七娘子的差事办完了,之前说的「视之若巨子」算不算数…还很模拟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