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七张大眼睛。有些愕然。
「不只这样,」陈祭月没好气,「当日摆设,小到一盘一碟,大至一幕一幔,一瓶一花,通通都是月季。连席面不是用月季入菜,就是用月季摆盘。连游园都赏月季,更不要提小世子的襁褓也是月季缠枝。」
…说来,慕容皇家至今三代,征战日久人口不旺。安亲王这脉更是凋零都剩他一个,万般艰难才喜获麟儿,皇室一定全体前去捧场…柔然公主自然不例外。
安亲王夫妇这已经不叫打脸,连鼻血都打出来了吧?
「哇,难怪。我还以为会迟些时候。也难怪公主殿下会暴怒到失去理智。」陈十七很镇静的点点头。
强忍了忍,陈祭月还是吼了,「陈徘徊!不要装傻!」
果然是南陈那群杀人不见血的歹毒书生仔养出来的好闺女!
「我什么也没做呀。」但她眼神往旁一飘。
「妳敢说妳没想到有可能会有这种后果?!」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她眼神更飘忽,「但不是我预料得到最可能的后果,世事难预料,我没估算到泯灭『天煞孤星』这名头有这么重的份量。」
陈祭月深深吸了口气,省得失控。但额角还是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安亲王是皇上的堂弟,父母亲族一无所靠,妻族亦不显。又是个能臣,正是皇上最能放心用的那种自己人,若不是被这个天煞孤星的名头绊住了,怎么可能至今颓废碌碌无为?
他原本有雄心有壮志,又忠于皇帝,宗室辈分高,这种不可能篡位的能臣忠臣,皇上不用那才叫做傻子呢!
「妳最好没有估算到。」陈祭月咬牙切齿的说。
陈十七低头喝茶。
「不要以为妳偷笑我没看到!」陈祭月喝道。
陈十七抬头笑得灿烂,深琥珀色的瞳孔闪闪发光。「是,我挺开心。安亲王都做到这地步了,每十天我会去请一次平安脉,务必让王妃身强体健,一生最少有四个儿女…对,虽然是超等户,不收诊金了。」
陈祭月终于拍桌子了。「妳不要以为次次都有那么好运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妳所谓的『什么都没做』,事实上什么都做了…妳把人心揣摩得那样精准可怕!因势制宜就能达到妳要的结果,甚至偏差不会太远!是,妳很聪明,但须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陈十七收了笑,很严肃的看着陈祭月,「我从来不相信运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高调进京,就是不让人无声无息的当个无名小卒随便摁死了。北陈待我甚厚,出入随我皆是部曲死士,当街想暗杀我那是很困难的事。
「剩下能做的,就是弓弩狙击。但少主,即使是您,要射死一个阴晴日夜都掮着伞的人,是很容易的事吗?京城繁华,当街张弓绝对会引起哗然…只能在高处隐蔽。我并不是毫无思虑、特立独行之人。」
真的是,点点滴滴、纤若毫发的细节都考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