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她,就是千般的好,早就成了他心湖底的水中芙蓉,风过即带若有似无的柔软芬芳…他低吟着欧阳修的望江南,「江南柳,人为丝轻那忍折,莺嫌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春日太长,而良宵苦短。郁结无以消除,他抽出腰间玉箫,反覆吟奏。
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十四五,十四五。还得要捱那麽一两年…暮春之风吹拂郁美难言的佳公子,在水一方。连肃容的郑烈都不得不喟叹,老天爷不长眼啊,咋这麽好俊相貌、极佳美质会长在一个魔头身上。
更不好的是,这魔头还春心荡漾,情窦初开了。
但他不敢去打听哪家小姐…虽然心知肚明也得佯作不知。给乌鸦送药时,那一整个惨啊…五年的内功无影无踪,听说只是让公子拍了一下。
他底子薄,挨不住公子拍几下。
这个,那位小姐。不是我郑烈的良心被狗吃了,实在我万分同情。只能怪你心肠太好…谁都救得,你怎麽就救了这魔头,没顺应天理灭了他,招了报应。
命啊,这就是命啊。
当然,养在王家深门大院的琳儿一点点都不知道。藏在床底下供认穴道的木偶儿让她开心不已,对白哥哥的景仰和感谢真是深如瀚海。
她咬着笔杆,正在画谢礼。
琴棋书画,她独对画有兴趣。她爹瞧她颇有天分,点拨过她。她爹是全能天才型的才子,教出来的女儿当然不同凡响,琳儿的笔墨不曾外流,但颇肖她爹七八分。
晚上仲谋来指点她穴道的时候,她笑靥如杨花三月,递给白哥哥。
那是一幅桃花书生图。一树桃花极艳,宽袍大袖的书生仰头看花。唯桃花有颜色,余皆水墨,聊聊数笔,却把不见面目、仅有背影的仲谋描绘得惟妙惟肖,任何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气韵透纸而来,竟无丝毫闺弱气息,恢弘大度。非胸中自有丘壑,无法画出这样的画。
面对着肖真人的木偶,看着这幅画,仲谋的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在背上试针认穴之後,他就将幼儿时学认穴的木偶扛了来。真人高矮,全身赤裸,该有的都有了,上面绘满穴道。
不是他怕疼,而是他觉得当正人君子实在太不容易,一步踏错终生後悔…而且,她这样一派浑沌天真,万一他出丑了,芙渠却毫无反应,就只是个芙渠…他的自尊心受不了。
事实证明,他的精密计算的顾虑极当。芙渠见了隐处,气定神闲,跟看到眼睛鼻子嘴巴没两样,十二万分的拥有医者的气度…却让他觉得有丝毫悲伤,又有点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