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饭店送来一件浴袍,就放在门口,妳可以洗个澡再出来。」
浴室里静默了三秒钟,才低低传出一句──
「谢谢。」
「不客气。」他站在门口,唇角突地勾起一抹恶作剧的笑容,「妳确定不和我共享浴室?」
「你你你……走开啦!」温驯小绵羊顿时变成张牙舞爪的小猫,然后是更大声的水声。
不理他了!
凯这才大笑地转开身,拿起电话先叫客房餐点。他敢打赌,她待会儿出来的时候,一定满脸通红──只不过,不是因为被热水熏红,是被他气红的。
吃完早午餐,他准备送她回家换衣服,以便到医院接晚上的门诊及急诊室的轮值。
一上车,她又开始全身僵硬,脸色发白了。
「fang。」按下开关拉下车篷,他握住她的手。
「嗯?」她转过头来,小脸上有一点惊怕。
「妳在怕什么?」这个问题他一年前就想问了,只不过当时有更大的问题得先处理──例如让她承认两人情人关系的事,所以才一直没机会问。
她望了他一眼,咬了咬下唇,静默了半分钟后,才小小声地开口:
「我说了,你不可以笑我。」
「好,我不笑。」
「小时候,我发生过车祸……」她咽了口口水。「我在后座看着另一部车的车头直直撞来,车子因为撞击一直往旁边斜滑,我没有受伤,可是却吓到了……」她停了下,又深吸口气。「从那时候开始,每次只要想到坐在车子里面,我就很害怕。」
于是,她也开始不坐那种有密闭车厢的交通工具,诸如火车、地铁、捷运等等,非不得已得坐时,一定把自己缩在最角落,祈祷这段时间快快过去。
「飞机呢?妳也会怕吗?」他不着痕迹地将闭着眼的她搂进怀里。
「会。」她点头,脸埋进他胸膛。「只是没有像车厢那么严重。」
凯没有笑她。他以为她怕的是车速,所以把车开的那么慢,现在才知道,她怕是车厢。
今天凌晨她可以搭他的车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的车是敞篷车,不是密闭的车厢,所以她才没有当场吓晕。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
「我以为你会笑我。」因为,怕车厢……听起来实在是一件很好笑的事。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我为什么要笑妳?」他神情温柔,「恐惧就是恐惧,不管是怕什么,它就是恐惧。妳是医生,应当比我更明白它是一种心理症状,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害怕的事物,有的人怕鬼、有的人怕蛇、有的人怕蟑螂,有的人怕高空弹跳,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而已,但基本上都是害怕,这没什么不同。只是一种普遍的现象而已。
「我也知道,」她低低地说:「我曾经去看过心理医生,可是没有用。」而且那个没什么保密道德的心理医生把她的事传了出去,让医院里很多人都暗地里笑她,像是掌握住了她这个天才外科医生的弱点,大肆渲染,那让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在自己看诊的医院挂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