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乔解释说:「大林送我回来,在楼下看到明美的车子,就一起上来了。」她走向谢明美,很郑重的鞠躬打招呼:「妳好,明美。」十分高兴又见到她。

谢明美又噗哧笑出来,说:「妳别这么正经好吗?二乔。我每次看妳这么正经八百又文绉绉的,都不禁要怀疑妳真的是从唐朝蹦出来的。」

「就是嘛!」大林自然的走到谢明美身旁坐下。「麻烦给我杯咖啡,又铭──」接口又说:「早先她跟我碰面时,也是像这样正经的对我点头鞠躬,害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呃……」二乔明白自己的举动原来是如此不合时宜。她微微笑,不作解释。

若是光藏也在,会有多讶异呢?今天她经过一间寺庙,香火鼎盛,进进出出的香客不知多少,却看不到任何僧侣,全是带发的俗家众。大林解释,那是道家的庙宇,穿青色僧衣的老妇都是志愿为神明做事或还愿的信徒;佛寺则在灵山中,不在市井里。

大林说「灵山」时,口气是带一点讽刺的。他没信仰。世道这么乱,他觉得还是相信自己得好。

但那袅袅的轻烟,却教她念起光藏。设若光藏也在此的话,那么……

突然感到一股异样感,二乔猛然抬起头,撞上了杜又铭的目光。原来是他在看她──

「该走了。」大林喝完咖啡站起来。

谢明美也跟着起来,说:「二乔,要是又铭欺负妳的话,妳尽管跟我说,我会替妳出气。」

「好。」知道她在开玩笑,二乔还是一副认真的答应。

她看着大林和谢明美并肩离开,分心去负担杜又铭的心情。杜又铭察觉,将咖啡杯丢进水槽,说:

「别这样看我,我不会怎么样的。」

「你为什么不干脆把话说开,跟明美说清楚呢?」要不然,就像她跟光藏,一开始错过,一辈子便都错过了。

「要怎么说?」杜又铭偏偏头。「我也不清楚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我应该清楚的,我只是想再想清楚一些,更清楚,让我确切看到所有的细节,而不只是轮廓。」他摇摇头,挥个手。「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就顺其自然吧。」

「如果沉了呢?」二乔忽然问道。

「什么?」杜又铭楞一下。

「我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沉了呢?你要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杜又铭静静看着水槽。残留在杯底的咖啡渍,因为渗入了水,扩成一圈一圈奇异的纹路。他打开水龙头,冲掉那些咖啡渍。

「没办法,那就让它沉吧。」回头面对着二乔。

二乔不发一语看着他,要将他身体看穿似的看法。

「那样的话,你也会跟着溺死的。」她丢下这句话,然后掉头走开。

船到桥头为什么一定会自然直?为什么没有人想过其它的可能?

光藏啊光藏。如果是他,他会怎生回答?

☆☆☆

傍晚开始就下起倾盆大雨,一直到入夜还没有停歇或减缓的迹象。

今天晚上轮到二乔煮饭,她从中午就开始准备,总算,饭已经煮好在电饭锅里,热菜已经起锅,剩下汤,等杜又铭回来再热一热便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