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这里的人氏,原居淮西蔡州。双亲因病而亡,我孑然一身,流落街头,正巧遇上云游到蔡州的住持师父。师父可怜我孤单一人,带我回到本宁寺,我就这么留下来了。」说到最后,温和笑起来,笑意恬暖。
那遭遇想必是很苦的,但他说得云淡风轻,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二乔忽然走近他,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他。他一诧,神色微讶,慢慢却笑开,管不住地伸手抚揉她的髻发。
「谢谢妳,小姑娘。」
「我不是小姑娘,我叫二乔。而且我十岁了,不小了。」二乔神态认真。就像她的安慰也是认真的。
光藏禁不住微微又一笑。才十岁,的确,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校不过,哪家十岁的女儿家会像她这样──问题那么多、四处乱跑、拋头露面的?
「天色已晚,妳该回去了,二乔姑娘。」尽管如此,她水灵的双眼是有表情的,会渗出情绪;他对待得认真。
二乔依是一脸严肃,小人儿家把丁点小事都看得天大似地庄重。对于光藏的提醒,她如沾耳边轻风,稍嫌凝重的小脸,不露一点心里的表情。
「你知道,是鸡母先生鸡子,还是鸡子先孵出鸡母吗?」不提防,这问题就突然冒出来。
「这个嘛……」光藏没楞倒,认真思索着。她仰着小脸等待回答的表情也是认真的。「这问题太难。照理说,应该是先有鸡母,才会生鸡子吧。可是,没有鸡子,鸡母又从何孵化而来呢?对不起了,二乔姑娘,这问题我回答不来。」
二乔眨眨眼,水亮的大眼看不出有任何失望的表情。她只是抿嘴点了点头,又问道:
「为什么蚕子吃了桑芽会吐丝成茧?」
「这是因为蚕子吃了桑叶后,牠会成长变化,就好象我们每天吃食会长大一般。蚕子吃了桑叶,吐丝成茧将自己包裹在里头而变成蛹,然后蛹慢慢长大变化,最后羽化成蛾破茧而出。所以,蚕子会吐丝,是因为牠慢慢在成长。」
「原来如此……」二乔低呼起来,微胀红着脸,有些小小的激动。
她重重点头,吁了口气,似乎觉得满意。谁知忽然又抬起头,疑惑反而更多。
「那么,为什么我爹娘不让我读诗文?为什么要遵从『三从』『四德』之道?为什么要成亲出嫁?要生儿育女?」
碍…光藏心头一楞,小小的错愕。没想到十岁的小女娃会有这般的疑题。他不能对她敷衍,但他该怎么回答?
「小姑娘,」他蹲身下去,变成他仰视她。「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妳解释。我想妳爹娘是希望妳熟习妇礼,将来出嫁后,事奉翁姑、相夫教子,能得婆家欢喜疼爱。妳爹娘是为妳好的,没有哪家女儿不出嫁、生儿育女的。这样妳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