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堂闇伸出双臂搂抱住她,低头看着她,目光冷冷的,估量一件物品的利用价值与用处似的阴险,眼眸里不带任何感情,更没有怜惜或笑意。
怜香惜玉是一种浪费,只有像澄堂信那种生活富足,在锦衣玉食、安逸的环境中长大的公子,才会有那种闲情逸致去浪费。北邑的狂风飞沙教会了他为求生存该具的冷酷残忍与不择手段,他是不会有那种软弱无聊的惜香心肠。
但这女子既然自动投怀送抱,他没有不接受的理由,以后也许会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先将她收拢了也好。
“芹婳……”他心思一转,贴近她耳边问道:“你在赤堂院待了多久?”赤、澄两院盘根错结在一起,太复杂了,他有必要留个带路的人。
芹婳微微一愣,温顺的回答:“六年了。从我十二岁时,被族中的长母送到赤堂院奉献给共主,就一直侍候着‘澄堂院’正妃殷妲娘娘,直到日前九垓大王命我来服侍王——”
“那么,你对赤堂院的地势很清楚了?”鬼堂闇目光一紧,语气却平常,丝毫不动声色。
“嗯。闭着眼我都能指出哪条甬道通往哪个殿院,什么时刻卫士们交接换班我也一清二楚。我们几个女侍还曾趁着那空档,帮着澄王偷偷溜出院去哪!”
澄王——信!听到这个名字,鬼堂闇眼里的光芒不禁一缩,冰寒起来,有如剑一样锋锐,带着戾气。但很快他就换了一副表情!嘴唇紧贴着她的耳朵,用一种低又沉,沉得侵入到她心髓里的声音说,“既然如此,你愿意为我绘一幅赤堂院的详图吗?芹婳……”他喊着她名字,含在嘴里,含着一缕暖昧的气息,含得那么缠绵。芹婳只觉整个人忽然软弱无力,心都酥了。他这样唤她,真要让她承受不住,身体都软了,娇羞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她含羞的抬起头,听他解释说:“你知道,我常年在北邑,与我父王共主九垓甚少相聚。这次因十年一次的‘龙雨祭’,共主才召我回殷方,等祭礼结束,我就要重回北邑。所以我想,如果你能替我绘一幅赤堂院详图,我或许可以当作是一个纪念。你愿意吗?芹婳?为了我——”
“愿意!我当然愿意!”芹婳忙不迭的答应,满心为他感到心疼不忍。想想,他是那样的孤独无依,只因着一个可怕的谣言,而被放逐到北邑那种飞沙风掩的荒漠之地。
她抬头望着他,倾全心地望着他那带一股邪魅的脸庞。让人闻名丧胆的黑王鬼堂——哦,不,是鬼堂闇。共主九垓原有黑、紫、碧、澄四妃,他是黑堂院侧妃的遗子,因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灾厄而降生。黑堂院在那场灾厄中颓倾,成了废墟;黑堂院侧妃也在那场灾厄中丧生。因为国师巫觋的预言,他成了带来灾祸的黑暗鬼子。谣言太炽,引起共主恐慌,他遂被放逐到北邑。北邑全境大半是沙漠荒地,经年飞沙走石,生活非常困苦。殷方的百姓是绝不愿到北邑去的;对于北邑的子民,他们也多有隔阂。
黑堂闇统理北邑后,北邑更成了一个神秘恐怖的荒暴之域。有殷方的百姓到过北邑回来之后传说,统理北邑的黑王是一个残忍冷酷的领主,杀人如狂,泯灭人性,以虐待百姓为乐;殷方的百姓没有不相信的。加上年老一辈的口耳相传,将二十多年前那场灾厄描绘得栩栩如生,让人对这黑暗的鬼子更加心生恐惧。从此,种种的谣言流传,一提起北邑黑王,没有人不感到害怕。而黑堂闇,也就变成了“鬼堂闇”。他不是天之子,他是天上来的鬼。
但面对眼前这个充满恶华气息和魅力的男子,芹婳怎么也无法将他和那些可怖的谣言联想在一起。比起澄王信的英挺明朗与俊美秀逸,鬼堂闇虽然显得阴沉、难以接近,却更有一种迫人的性格,更有力量。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或许吧,邪恶至极有邪恶的酷丽,另有一种慑魂的恶华邪美。她或许是这样被他吸引的吧。或许!她自己其实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