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离开这里?到哪里?是不是杜日安他要将你带走?”路一连串的惊悸,不必证实就认定她要随着杜日安离去。
“跟日安没有关系。”
她只是不能再待在这里,无法再和路在一起。他们已经挣扎得够久了,就算被全世界鄙夷诅咒唾弃都没关系,她想要有个结局。路的前方即使是地狱,只要他不再逃避,和她一起面对,她会毫不犹豫跳下去。
“夏娃,别丢下我,请你不要离开我。”
痛到极点令人麻木。野生的动物,无论身受多大的悲苦,总是一张木然的表情,以无情的方式表现有情。杜夏娃木然着脸,默默摇头。既然他没有勇气面对他们的真实,到如今,又何必。
她慢慢也感觉到一股绝望,如同她母亲那幅画传染给她的那种寻不出路的愁困。尽管杜日安曾给她一丝安慰希望,但她想,不管时代再怎么改变,科技再怎么发达,在世人眼中,他们的污秽难涤,龌龊难除,肮脏难清;他们永远是堕落和沉沦的代名词。
可悲的是,在别人鞑伐攻击鄙夷唾弃他们之前,他们自己就先逃不过道德意识的侵蚀,逃不掉罪恶感的纠缠;在别人尚未审判他们之前,他们自己就先将自己定罪。他们承受乱伦的罪恶,却收割不到爱的果实。他们的爱没有出路,因为血缘的事实,这是困死他们的那四壁墙。
长长的沉默过了以后,路突然反常的平静地走到床前,执起那幅忧郁。
“你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画出这幅画,对不对?你想知道她以什么心情画下的,是不是?”
杜夏娃停下手中的动作。路反身过来。“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受不住。可是你想知道吗?”
她在等。
幽暗中,仅透一点光。寂静里,路黑色的身影,鬼魅似的诡异。他声音很低低沉,沉到所有音度的最底处。
“当年你母亲离开我,爱上杜日生,却遭到两家强烈的反对。两个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肯告诉他们理由,结果他们不顾一切私奔逃走。”他低头注视着画,手指抚摸着干裂的油彩。忽而抬起头,眸眼如夜星发光。“后来是我告诉他们为什么的。”
“为什么?”路的视情太诡异了。杜夏娃盯着他无法将视线移开。
“因为他们是不能相爱的。”路的声音沉到不能再低,在深渊里回旋。
“杜老太太不是跟你说过,当年我姑姑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吗?那个人就是她先生,杜日安的父亲。我们因为血缘太近,你母亲最后离开我,没想到她却爱上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他们不知道,没有人敢告诉他们,虽然强烈的反对。谁知他们竟然私奔还生下了你。就在他们欢天喜地带着你回来,一切都很圆满的时候,我把事实真相告诉他们,杜家终于也无法再隐瞒。他们把你交给我,不久就出车祸死了。车祸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自己开车去撞山。”